赵东来心中了然，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
“厂长。”
他开口，声音镇定自若，没有半分被当场抓包的慌乱。
“举报信的内容，半真半假。”
“哦？”
刘峰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
“我确实给梁大姐送了东西。”
赵东来坦然承认。
梁拉娣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急得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拼命摇晃。
赵东来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让她松开了手，然后继续对刘峰说道：
“但，我送的，不是仓库的物资。”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有足够的时间在众人脑中发酵。
“第一，我送的不是信上所说的猪肉，而是牛肉。”
“第二，这肉，是我托我乡下亲戚从口外捎来的，是我自己的私人物品，跟工厂仓库没有半分钱关系。”
牛肉？
此言一出，刘峰厂长和旁边陪同的后勤科长都愣住了。
这个年代，牛肉是什么？那是比猪肉金贵得多的稀罕物，需要特殊的票证，根本不是轧钢厂仓库里会有的配给物资。
举报信里言之凿凿的“猪肉”，现在却变成了“牛肉”。
“对，是牛肉！”
梁拉娣也瞬间反应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大声证实。
“厂长，东来同志送来的确实是牛肉！不是猪肉！”
她急切地补充道。
“那肉……那肉我家还有剩下一点没吃完的！用土豆炖的！还在锅里呢！”
匿名信里写的清清楚楚，是“猪肉白菜炖粉条”。
这一下，最关键的物证，从根本上就对不上了。
刘峰厂长严肃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一些。
如果真是牛肉，那这封匿名信的性质就从“举报”，变成了“诬告”。
“口说无凭。”
刘峰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后勤科长。
“老王，你现在带两个人，跟梁拉娣同志跑一趟，去她家里核实一下情况。亲眼看看那剩下的肉菜，到底是什么。”
“是！”
后勤科长立刻应声。
刘峰的视线重新回到赵东来身上。
“赵东来同志，你先回去工作。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的职务暂时停止。”
“明白。”
赵东来平静地点头。
他和梁拉娣一起走出了办公室，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视线。
走廊里光线昏暗，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东来，对不住，对不住……又给你惹上大麻烦了。”
梁拉娣满脸都是歉意和后怕，声音还在发颤。
“梁大姐，这事不怪你。”
赵东来安慰道，声音很平稳。
“是许大茂在背后搞鬼，你只是被他当了枪使。”
两人正说着，赵东来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在前方走廊的拐角处，一个身影如同壁虎般贴着墙壁，一闪而过。
是许大茂。
他正扒着冰冷的墙角，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边脸，鬼鬼祟祟地朝着这边偷窥。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阴谋即将得逞的窃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猥琐和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