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棠写策划案熬了三个晚上。
她把自己关在宣传部的小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广播节目编导基础》《听众心理学》，还有好几本《故事会》和《读者文摘》——她觉得后者比教材更有参考价值，毕竟做节目得让人爱听。
“《舌尖上的记忆》？”她写在草稿纸上，又划掉，“太文艺，像散文节目。”
“《何师傅的美食江湖》？”想了想，又摇头，“江湖气太重，不够家常。”
最后，她盯着“柱茂记”的logo看了半天，目光落在那句“好吃就是硬道理”上，忽然灵光一现，在稿纸上写下：《好食光》——柱茂记美食漫谈。
“‘好食光’，既指美食，又指美好时光，有点谐音‘好时光’的意思。”她在方案里写道，“节目定位轻松亲切，内容围绕家常饮食、传统手艺、时令吃食展开，适当融入北京风土人情。每期邀请一位主讲人——首期为何雨柱董事长，讲述‘酱香饼里的百年滋味’（注：艺术性夸张）。节目不直接推销产品，而是通过讲述美食背后的故事、工艺、情感，潜移默化地建立‘柱茂记’与‘地道北京味’‘匠心传承’的品牌联想。”
她还详细规划了节目形式：每周一期，每期15分钟，在北京文艺广播晚间8点15分播出——这个时段，一家人吃完晚饭，正好坐下来听广播。节目分为三个小板块：“一味一故事”“厨房小秘诀”“本周吃啥好”。
方案写完，她先拿给许大茂看。
许大茂翻着那十几页工工整整的手写稿，越看眼睛越亮：“海棠，行啊！这策划写得有模有样的！‘艺术性夸张’——这词用得好！柱子那手艺，从他那辈算起是几十年，可这酱香饼的做法，往远了追溯，说是‘百年滋味’也不为过嘛！”
他指着预算部分：“联系电台、录制费用、少量稿酬……加起来也就相当于在报纸上打两个中等版面的广告钱。但要是节目真火了，这影响力可比硬广告持久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海棠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不知道电台那边能不能谈下来，还有何总那边……”
“电台我去跑。”许大茂拍板，“我在文艺口还有几个熟人。柱子那边，我陪你去说。你这方案写得好，他看得懂。”
果然，傻柱拿着方案，认认真真看了半天——主要是看“一味一故事”里拟定的几个话题：“酱香饼的‘酱’到底香在哪儿？”“炖肉时，什么时辰加盐最合适？”“老北京炸酱面，家家味道不同的秘密”。
他看着看着，乐了：“这些问题，我都能唠上半天！特别是这炸酱面，嘿，光是我知道的，胡同里就有七八种炸法，有的爱用干黄酱，有的非得用甜面酱掺着，还有的得放点五花肉丁煸出来的油……”
“那就成了！”许大茂趁热打铁，“柱子，你就把这些门道，用大白话讲出来。不用背稿子，就像平时在食堂跟工友聊天那样。电台的主持人会引导你，问你啥你答啥，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千万别编。”
傻柱点头：“成！聊天我在行。什么时候录？”
“得先跟电台谈妥。”许大茂说，“海棠，你抓紧把方案润色一下，打印几份。明天我就去找人。”
北京文艺广播电台的办公小楼藏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许大茂托了以前在电影厂认识的一位老导演牵线，见到了电台文艺部的主任。
主任姓赵，戴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看了于海棠的策划案，又听了许大茂对“柱茂记”的介绍，沉吟道：“美食节目，我们台里倒是一直想做，但没找到合适的合作方。你们这个想法不错，既有文化内涵，又接地气。不过……”
他顿了顿：“节目内容必须保证质量，不能变成纯粹的广告。主讲人得真有料，讲的东西得让人听着长知识、有共鸣。”
“这个您绝对放心！”许大茂赶紧保证，“我们何总，那是正儿八经的谭家菜传人，后来又融汇各家，在轧钢厂食堂干了十几年，街坊四邻没有不说他手艺好的！他讲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绝不糊弄。”
赵主任又问了几个细节，最后说：“可以先试录一期。如果效果好，可以考虑签一个季度的合作，每周一期。费用嘛，就按你们方案里写的来，不过我们要求节目冠名是‘柱茂记’特约播出，每期片头片尾可以提一下‘柱茂记’酒楼和产品，但节目中不能硬性插入广告。”
“没问题！”许大茂满口答应。这条件比他预想的还好。
事情谈妥，接下来就是准备录制。
录制前三天，于海棠陪着电台派来的主持人小周来公司见傻柱，提前沟通。
小周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声音清亮，性格活泼。她在“柱茂记”酒楼吃了一顿傻柱亲手做的酱香饼和几道小菜后，对这位何总厨的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何总，您这手艺，绝了！”小周抹抹嘴，“到时候您就放开了讲，怎么做的、为什么这么做、有什么趣事，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我负责把话题引回来，保证不让您冷场。”
傻柱见她也是个爽快人，放松不少：“成！你就问吧，问啥我答啥。”
小周又和于海棠一起，把首期节目的提纲细化，定了几个核心问题，还设计了一些轻松的互动：“比如问您第一次学做酱香饼是啥时候、有没有失败过、街坊们最爱吃您做的哪道菜……”
录制当天，傻柱特意换了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倍儿整齐。许大茂、于海棠，还有阎埠贵、刘海中等一干好奇的元老，都跟着来到了电台的录音棚。
录音棚比想象中小，隔音的海绵墙上挂着深绿色的绒布。中间一张桌子，摆着两个带网状罩子的话筒。控制室里，录音师隔着玻璃朝他们挥手。
傻柱一进去，看到那阵势，刚才的轻松劲儿没了，手脚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
小周让他坐下，调试话筒高度：“何总，别紧张，就跟咱俩聊天一样。你看，这里就咱们仨——你、我，还有控制室的录音师大哥。外面的人听不见。”
阎埠贵扒在控制室玻璃外，瞪大眼睛看着里面，小声对许大茂说：“这屋子，说话是不是有回音？柱子可别一紧张结巴了，那可就丢人了。”
刘海中背着手，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心理素质很重要。柱子应该没问题。”
许大茂没说话，心里也悬着。
录音开始。小周先录了一段开场白：“各位听众晚上好，欢迎收听《好食光》——柱茂记美食漫谈。我是主持人小周。都说民以食为天，这吃饭的学问可大着呢。从今天起，每周三晚上，我们都会邀请一位美食行家，和大家聊聊关于吃的故事、吃的门道。今天首期节目，我们请到的嘉宾可不得了——‘柱茂记’的创始人之一，何雨柱何师傅！何师傅，跟听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她把话筒转向傻柱。
傻柱盯着那个黑乎乎的麦克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控制室里，阎埠贵急得直跺脚：“说话呀！”
小周经验丰富，立刻笑着接话：“何师傅可能是第一次进录音棚，有点拘束。没关系，咱们先聊点轻松的。何师傅，听说您做的酱香饼，好些人专门从城西跑到城东来买。您自己最爱吃饼的哪个部位？是边上焦脆的，还是中间软和的？”
这个问题简单，又贴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