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师傅的“工作室”在自家后院一间旧仓库里。
里面堆满了各种金属板材、工具、半成品,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焊锡的味道。墙上挂着一排排锃亮的钳子、扳手、卡尺,像士兵列队。
许大茂和傻柱第二次来的时候,郭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堆银光闪闪的铝片较劲。工作台上摊着草图,画着各种剖面结构。
“来了?”郭师傅头也不抬,“正好,帮我扶一下。”
傻柱赶紧上前,帮着固定住一个半圆形的铝制内胆。郭师傅拿着小焊枪,小心翼翼地沿着接缝焊接,动作稳得不像七十多岁的人。焊完,他摘下护目镜,长出一口气:“这铝箔焊接,比铁皮娇气多了,火候稍大就穿,小了又不牢。”
“郭师傅,有进展吗?”许大茂看着那光滑的内胆。
“有,但问题也多。”郭师傅拿起旁边的暖水瓶壳,“你们看,传统暖瓶,玻璃内胆,外面套壳,中间抽真空。保温好,但玻璃易碎,不适合饭盒。我想用双层铝板冲压成型,中间填充隔热材料,但怎么密封是个难题。”
他拿起另一个半成品,像个扁圆柱体的饭盒,分上下两层,中间有隔板。“这是我试的第一版,两层铝壳,中间塞了石棉绒——这玩意儿隔热还行,但太重,而且听说对身体不好,不能用。”
他又指着一个更薄一些的:“第二版,改用发泡塑料填充,轻了,但塑料不耐高温,饭菜热度一上来,容易变形,还可能产生异味。”
许大茂和傻柱听得皱眉。没想到一个保温饭盒,技术门槛这么高。
“后来啊,我琢磨着,能不能借鉴军用水壶的思路?”郭师傅眼睛发亮,拿出一个军绿色、磕碰得坑坑洼洼的老水壶,“你们看,这水壶,外层是铝,内层镀了一层搪瓷。虽然不抽真空,但厚实,保温也还行。我就想,咱们能不能做双层铝壳,但不用填充料,就靠两层之间的空气层隔热?就像双层玻璃窗。”
傻柱拿起那个军用水壶掂了掂:“那得多厚?得多沉?工人端着吃饭,跟举哑铃似的。”
“是啊,所以我改进了。”郭师傅又拿出一个新样品,明显轻巧很多,“用薄铝板,冲压出凹凸的加强筋,既保证强度,又增加了空气层厚度。两层铝壳的接缝,我用了一种新到的密封胶圈,耐高温,弹性好。盖子上也加了密封圈。”
他拧开盖子,里面分两格,还有一个浅的小格子。“这是放饭的,这是放菜的,小格子放咸菜或者酱料。盖子拧紧后,基本不漏气不漏汤。”
“保温效果咋样?”许大茂最关心这个。
郭师傅看看墙上的挂钟:“早上八点,我灌进去刚烧开的水。现在……”他看看表,“下午两点,六个小时。你们摸摸。”
许大茂小心地摸了摸饭盒外壳,只是微温。拧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里面的水还烫手。
“嚯!”傻柱惊叹,“这可以啊!比棉套子强多了!”
郭师傅却摇摇头:“还不行。水是静态的,散热慢。饭菜有油脂、有固体,散热规律不一样。而且,这只是实验室条件。真用到工地,颠簸、碰撞、风吹日晒,密封性和保温性都得打折扣。”
他点了根烟,眯着眼看着那些样品:“给我点时间,我再优化优化密封结构,特别是盖子那里。另外,外壳最好做点防滑处理,工人手上常有油污。还有,成本……现在手工做,一个饭盒光材料加工费就得小十块,太贵。得上模具,批量冲压,成本才能降下来。”
许大茂心里快速盘算。如果批量生产,单个饭盒成本能控制在五六块,作为长期使用的餐具,让工地包工头统一采购或者工人自己买,是可以接受的。关键是饭菜本身的价格和保温承诺。
“郭师傅,您估计,优化后,保温时间能达到多久?在户外条件下。”许大茂问。
“保守点,三小时内,饭菜核心温度不低于五十度——就是吃起来还觉得热乎。四小时,不低于四十度——温的,不凉。再长,就难了。”郭师傅说。
“三小时……”许大茂琢磨,“够用了。很多工地离咱们中央厨房的配送距离,都在一小时车程内。算上分发时间,三小时足够。”
傻柱已经在想饭菜内容了:“盒饭不能像食堂打菜那样汤汤水水,得干爽,不然焖久了口感差。红烧类、炖菜类合适,炒菜得选不出水的。米饭要粒粒分明,不能太软烂。”
三人又讨论了半天细节。
最后许大茂拍板:“郭师傅,您就按这个方向继续优化,争取一个月内拿出最终样品,性能稳定,成本可估算。模具和批量生产的事,我来联系厂家。柱子,你这边开始设计盒饭菜谱,选几样最拿手、最适合保温配送的,先试做。”
临走,许大茂塞给郭师傅一个信封,算是项目启动经费。郭师傅推辞不要,许大茂硬塞下:“您老这是技术入股,该得的!”
回去路上,傻柱有点兴奋:“大茂,这事儿要成了,可是给咱们开了条新路!以后不光工地,车站码头、展会、学校活动……哪儿需要集中供饭,咱们都能送!”
许大茂点头:“但前提是饭盒够可靠,饭菜够好吃。柱子,这事儿你得盯紧了,这是咱‘柱茂记’接地气的另一条腿。”
接下来的一个月,郭师傅那边进展顺利。
他找了以前机械厂的几个老伙计帮忙,优化了密封圈材料,在饭盒外壳加了防滑橡胶条,还设计了一个拎手,可以叠提多个饭盒。最终样品出来,重量适中,保温测试结果甚至比预期的还好。
许大茂通过关系,联系上了北京塑料模具厂,谈下了饭盒外壳的模具开发和小批量试产。成本估算下来,如果首批订单达到五千个,单个饭盒成本能压到四块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