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骑马冲阵,而是在距离司马昭十步之遥的地方,优雅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仿佛不是来杀人,而是来赴宴。
他一步步走来,手中握着的,是那柄象征大汉荣光的青釭剑鞘。
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冷得像万年玄冰。
“司马子元。”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和所有人的喘息声。
“卿,欲效伊霍之事?”
司马昭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死死捂住脖子,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输了,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窝囊。
“呵……呵呵……”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死死盯着曹髦,“天命……不在曹氏……在晋……”
曹髦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跟一个死人,没什么好争的。
他走到司马昭面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鞘。
那动作,和他刚才在南阙门前举起它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号令,是审判。
“伊霍安汉,卿欲篡魏!”
话音未落,剑鞘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自上而下,带着裂空的风声,猛地劈落!
没有利刃,只有势大力沉的鞘尖。
“噗!”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入肉声。
鞘尖没有被甲胄阻挡,而是精准地从锁骨的缝隙间贯入,深深地扎进了司-马-昭的心窝。
巨大的力道瞬间震碎了他的内腑。
司马昭的眼睛瞪得滚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柄华丽的剑鞘,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涣散。
“当啷!”
他手中的长剑终于脱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当街毙命。
死于天子一柄没有开刃的“空刃”之下。
几乎在司马昭倒地的同一瞬间,街巷的另一头,周平猛地拉动手中火折,三支早已备好的信号火箭,拖着刺目的红光,呼啸着冲上云霄!
“咻!咻!咻!”
三道红光,是洛阳城今夜最绚烂的烟火。
北宫门方向,火光冲天,那是李敢的信号。
司马府方向,喊杀声震天,那是张猛开始接管府邸。
王经苍老而洪亮的声音适时响起,他高举诏书,对着那些吓傻了的官员和百姓,一字一句地宣读:
“大将军司马昭,阴谋篡逆,罪证确凿!今上天威震怒,亲斩逆首于铜驼陌!从逆者,族诛!降者,免死!”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髦面无表情地立于司马昭的尸身之侧,对周围的跪拜和欢呼恍若未闻。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属于司马昭的佩剑,随手掂了掂。
然后,他转身,将这柄还带着司马昭体温的剑,狠狠掷向远处那个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身影——成济。
长剑“铛”的一声插在成济脚前的石板地上,剑身兀自嗡嗡作响。
“弑君者,本当族诛。”曹髦的声音冰冷刺骨,“然,逆首已伏。朕,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成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曹髦脚下,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泪俱下。
“罪将……罪将该死!罪将愿为陛下效死!”
曹髦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的甲士,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火光渐渐熄灭,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
铜驼陌的喧嚣,终于归于死寂。
但曹髦知道,洛阳城真正的喧嚣,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