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负责打扫的观星台杂役,那个叫小星童的孩子,在经过他身边时,默默弯腰,捡起了一块公孙衍掉落在地的龟甲碎片,悄悄塞进了自己破旧的怀里。
那碎片上,还残留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紫气。
撤离临淄的官道上,再无任何阻拦。
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齐国卫队,此刻离得远远的,像是在护送神明。
一骑快马卷着烟尘从后方追来,马上的人影一袭红衣,正是苏红袖。
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公子羽疯了!”她递过来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条,语气急促,“他已经秘密联络了北境的匈奴左贤王,约定在秋狝之时,合围赵国邯郸!”
顾长风接过纸条,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他要用楚地失传的‘雷火井’之术,炸开黄河古堤,水淹六国联军!”
好大的手笔。这是要掀桌子不玩了。
顾长风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那枚冰凉的铜哨,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北方。
“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变数’。”
当晚,一行人夜宿在官道旁的驿站。
院子里很静,只听得见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顾长风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对着清冷的月光,喉结滚动,试着从记忆里捞出那段被抹去的旋律。
他张开嘴,却只发出一阵沙哑的气音,像破风箱在漏风。
调子,歌词,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丝微不可察的锐气从头顶传来。
他猛地抬头。
驿站的屋顶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无声地立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人影手腕一抖,一枚东西破空而来,没有丝毫风声,却精准地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轻轻“嗒”的一声。
是一枚新铸的铜哨。
哨身冰凉,上面用古篆刻着一个字——“影”。
顾长风拿起铜哨,看着屋顶上那道模糊的轮廓,眼中雾霭沉沉,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
“你是……那位穿黑衣的姑娘?”
屋顶上的人影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便如一缕青烟,悄然转身,重新融入了无边的夜色,如影随形。
顾长风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枚铜哨,一枚温热,代表着正在逝去的过去;一枚冰冷,指向了无法预测的将来。
他将苏红袖的那张纸条在烛火上展开,目光重新落在“雷火井”三个字上。
这东西,不是北方的技术。
它的根,在南边。
顾长风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邯郸是明晃晃的陷阱,公子羽巴不得自己往里跳。
想破北方的杀局,得先去南边,找到那个点火的人。
郢都。
他将那枚刻着“影”字的铜哨贴在唇边,吹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音。
夜风里,似乎有极轻微的回应。
去郢都的路上,怕是不会太平了。
那座烟雨朦胧的南方巨城里,藏着比临淄观星台更深的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