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裂痕还在。
陈征站在原地,脚尖对着那道细线。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战枪重新绑紧在背后。兵书贴在胸口,温度已经降了下去,但皮肤底下还留着一点热意。
风从场外吹进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
他知道赵铁山会来。时间一到,人就一定会出现。这不是约定,是命令。
四点五十九分,远处传来金属点地的声音。
嗒、嗒、嗒。
节奏和昨天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落在硬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赵铁山走来了。还是那身旧迷彩服,双拐撑在身侧。他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穿军方新配的作战靴,脚上的鞋底磨得发白,像是走了很多年都没换过。
他在陈征面前五步远停下。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陈征看着他。
“不好。”他说。
赵铁山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也没皱眉。“那就对了。”他说,“战场上没人能睡好。”
他抬起右手,从怀里掏出三枚黑色手雷。拉环扯开,保险栓扔在地上。
陈征盯着那三枚东西。
赵铁山手臂一甩,三枚手雷分别飞向训练场三个角落。落地瞬间炸开,泥土翻起,碎石四溅。三个深坑同时出现,呈三角分布,正好把陈征围在中间。
“退路没了。”赵铁山说,“现在开始——接我七成功力,不死,特训队给你带。”
话音落,他人已冲出。
双拐离地,身体前倾,右腿义肢猛地一蹬,地面崩裂,整个人如炮弹般撞来。
陈征拔枪。
贯日!
枪杆横扫,迎向左侧拐影。两物相撞,震力传入手臂,肩胛骨发麻。他借势后跳,脚跟踩进一个坑沿,稳住身形。
赵铁山不停。
左拐压低扫向膝盖,陈征抬腿避开,右拐却已从上方劈下。他举枪格挡,金属交击声刺耳,虎口撕裂,血顺着枪柄流下来。
第二轮攻击立刻跟上。
赵铁山双拐交替出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每一击都卡在陈征战枪回收的空档,逼得他不断调整重心。第三下砸在肩头,陈征踉跄半步,左膝微弯,马上挺直。
“重心偏了。”赵铁山冷声说,“右边太重。”
陈征不答,只把呼吸压进腹部,重新握紧枪杆。
赵铁山忽然跃起。
右拐向下猛砸,左拐蓄力横拉。陈征侧身避让,枪尾点地支撑,翻身欲起。赵铁山早有预判,右腿义肢猛然发力,一脚踹在他腰侧。
陈征飞出去,背部撞上一处土堆,尘土落下。
他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泥。
赵铁山站在原地,双拐交叉胸前。“这才刚开始。”他说。
陈征点头。
他明白这不是比试,是生死考校。赵铁山不会留手,也不会解释规则。能活下来,就是通过。
他冲了上去。
枪尖直刺,破军式起手。赵铁山侧身闪过,拐身反撩,擦过陈征肋下。布料撕裂,皮肤划开一道血口。
陈征咬牙,变招贪狼。
枪杆下沉,借腰力旋转,横扫而出。赵铁山矮身避开,右拐顺势插向陈征下盘。陈征腾空跃起,枪柄点地借力翻转,落地时已拉开三步距离。
三百回合。
不是数字,是实打实的交手次数。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骨头发疼。陈征的作战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再出汗,再干。肩、背、手臂多处受伤,血混着汗往下滴。
赵铁山的攻势没有减弱。
反而越来越狠。
第七次近身,陈征用枪杆架住双拐,两人角力僵持。赵铁山忽然冷笑,右拐一松,左拐猛地上挑。
陈征躲得快,但还是慢了一瞬。
双拐尖端嵌入他右肩胛骨半寸,鲜血涌出,染红整片后背。
他没倒。
右手战枪依然握紧,枪尖朝前,指向赵铁山咽喉。
赵铁山盯着他。
陈征也盯着他。
两人对视三秒。
赵铁山收力,拐身抽出。陈征身体晃了一下,站稳。
“你为什么不松手?”赵铁山问。
陈征喘着气。“松了,就输了。”
“这不是比武。”赵铁山说,“这是战场。战场上没人等你喘口气。”
“我知道。”陈征说,“所以我一直握着。”
赵铁山沉默片刻,抬起手,重重拍在他左肩上。那一掌打得陈征膝盖一沉,但他撑住了。
“够硬。”赵铁山说。
他转身,拿起靠在土堆边的双拐。
“明早五点。”他说,“操场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