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在碎石坡上停下,离边境线三百米远。
陈征第一个下车。他没回头,直接走到后车厢,拉开门。
张浩跟着跳下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李浩也跳了下来,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其他人排好队,站在荒地上。风沙打在脸上,没人抬手挡。
陈征从箱子里拿匕首,一把把发下去。每人都有一把,刀柄缠着布条。然后是压缩饼干,每人三块,还有一瓶净水剂。
“七天。”他说,“我来接人,或者收尸。”
说完他上车。
引擎响了,装甲车调头离开,卷起一阵黄沙,把他们全遮住了。
十一个人站在野外。后面是坡,前面是石头地。没有信号,地图上没有路,天上也没太阳。
张浩握紧匕首,手都发白了。他看向远处山脊,那里有黑影动,是妖兽。他知道不能退,可腿还是有点抖。
李浩蹲下,打开包清点净水剂。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照片还在——妹妹去年寄来的,笑着。
第一晚,他们挖坑避风。体温很快下降,有人开始发抖。半夜,西边传来一声吼,所有人立刻紧张起来。没人说话,全都盯着黑暗。
第二天,食物减半。他们往北走,找水。路上看到一条干河床,底下有湿泥。李浩用匕首刮泥,加净水剂过滤煮开,尝了一口。味道苦,但能喝。
第三天,没吃的了。一个人晕倒,两个人架着他走。张浩走在最前,眼睛干,脚步不稳。他咬破嘴唇,靠疼让自己清醒。
夜里风停了。星星出来了,照亮戈壁。李浩靠着石头坐,抬头看星。他记得陈征教的方法:北极星往左十五度,就是基地方向。
第四天,他们进了毒雾区。空气灰白,呼吸困难。李浩撕下衣服一角,沾水捂住嘴。别人也照做。队伍慢慢走,花了四个小时才出来。
一人出现幻觉,大喊要回家。张浩冲过去按住他,低声说:“你还记得训练场吗?你跑完五公里,陈队说你合格了。”
那人愣住,哭了,但不再乱动。
第五天,体力快没了。他们找到一个岩洞,躲过沙暴。洞里潮湿,地上有动物爬过的痕迹。没人敢睡死,轮流守夜。
张浩守凌晨两点。他靠在墙上,听自己心跳。又想起父亲死那天——枪掉了,跪下,被打死。那时他八岁,在台下看军方通报会。
他抓紧匕首,指甲掐进手掌。
“我不是他。”他小声说。
第六天,他们决定追一头小妖兽。脚印新,地上有拖痕,像是受伤了。李浩判断它往东南跑,窝可能就在那边。
张浩主动去追。他一个人走了三个小时,到一片洼地。妖兽躲在石头后,背上伤口没好,血还新鲜。
他趴下,慢慢靠近。
风向对。他等了十分钟,直到妖兽抬头闻空气。
他猛地扑上去,匕首刺进喉咙。妖兽转身抓他,利爪划开手臂。他没停,压上去,再补两刀。
妖兽抽了几下,不动了。
他坐在尸体旁喘气。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滴在地上。他撕衣服包扎,然后开始割肉。肉可以吃,骨头能当工具。
第七天早上,他拖着尸体走了十里路,回到集合点。
其他人都到了。十一个人,全站着。衣服破,脸被风吹红,眼窝深陷。但他们站得直。
远处扬起尘土。
车来了。
陈征下车,走向张浩。他看了眼地上的妖兽,又看了看张浩的脸。
他拔出匕首,抓住张浩头发,开始削。
头发一缕缕落下,露出额头和眉毛。动作干脆,一刀到底。
削完,他收刀。
“现在,你配用枪了。”
张浩低头,头发落在肩上。他没说话,只是点头。
陈征看看所有人。
“你们没死,不是因为我救了你们。”他说,“是因为你们对自己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