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云龙那副深受打击、仿佛丢了魂的样子，李震华笑着把他拉到一边。
周围刺骨的寒风还在呼啸，可李云龙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刚才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眼前堆积如山的军火箱中，崩塌了，碎裂了，然后被碾成了齑粉。
那股万念俱灰的萧索，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然而，就在李震华拉动他的时候，他的视线被地上那些随意丢弃的东西给黏住了。
那是打完后被士兵们扔在地上的“铁拳”火箭筒发射管。
黑黢黢的铁管子，有的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烟，管口被高温灼烧得微微变形，上面还残留着硝烟和火药的味道。
在别人眼里，那是一堆废铁。
但在李云龙的眼中，那简直是闪闪发光的宝贝。
他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两道绿油油的光。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看到肥美羔羊时才会有的眼神。
“哥……”
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搓着手，那双饱经战火、布满老茧的手掌，此刻竟有些局促不安。
“那些铁管子……我看还能用吧？”
他指着地上那些发射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这么扔了……怪可惜的……”
他恨不得现在就让张大彪带人冲上去，把这些“废铁”全都捡回独立团去。在他看来，这玩意儿就算不能再打火箭弹，拿回去融了，打几把大刀片子，或者做成几十个土地雷，那也是好的啊！
李震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是一次性的，打完就废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把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李云龙的心口上。
一次性的？
打了三发，就废了？
李震华仿佛没看到李云龙那瞬间僵硬的表情，继续用那种足以让任何一个八路军团长心肌梗死的语调补充道。
“这种单兵消耗品，在我这儿就是个数字。”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什么词来形容。
“仓库里都堆不下了。”
堆……
堆不下了？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可涌入肺里的冷空气，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堆不下了……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嗡嗡作响。
他李云龙的独立团，子弹都要一颗一颗数着发。战士们缴获一支三八大盖，能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为了几箱弹药，他敢拿一个团去硬撼坂田联队。
可到了他这位老哥这里……
能把鬼子碉堡炸上天的火箭筒，是堆不下的消耗品。
这已经不是富裕了。
这是神话。
这是天方夜谭！
李震华看着李云龙那张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火候差不多了。
这个桀骜不驯的“打手”弟弟，已经被彻底震慑住。
现在，是时候给他一点甜头，让他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了。
也是时候，给这个未来搅动晋西北风云的猛将，装上更锋利的獠牙。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咱们是亲兄弟，你的独立团，不也是我虎贲旅的脸面？”
“总不能让你这个当团长的，出门还跟个叫花子似的。”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茫然。
下一秒，李震华的话，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等会儿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装两百具崭新的‘铁拳’。”
“再给你配一千发火箭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