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中,我抬起眼,看向窗外那座被夜色吞噬的城市。
这次,要解剖的,是活人的良心。
一夜未眠。
天亮时,解剖室的墙壁上,光影交错。
顾青不知何时来的,她用一台便携式投影仪,将一幅三维建模图打在了冰冷的不锈钢墙面上。
那是陈砚视频里的那个房间。
“墙面霉斑的扩散形态,符合海州老港区高盐高湿的环境特征。我比对了七十年代的海关建筑图纸,根据窗框投影在下午四点半形成的夹角,锁定了具体位置。”她指着模型图上一个红点,“废弃的海关检疫楼,三楼,东南角。”
她看向我,清冷的眸子里是少有的凝重:“他故意让你看到祖师爷的画像,也故意让你找到这里。秦默,他在等你,以‘鬼手传人’的身份,去挑战他。”
不等我开口,林婉儿推门而入,她眼中有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将一份用油纸包裹的陈旧档案放在我的解剖台上:“这是我父亲的秘密日志,我从老宅的暗格里找到的。”
我翻开泛黄的纸页,一段被刻意尘封的往事浮出水面。
陈砚,曾是我父亲的挚友与法律顾问,却因嫉妒我师父“鬼手”在警界的赫赫声威,在一宗连环杀手案中,恶意篡改了关键尸检报告,将所有线索指向我师父,最终导致师父含冤自尽。
我沉默地合上日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辞职信,当着她们的面,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这次,”我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我用他的规则,赢他。”
第二天,一则消息引爆了海州媒体圈:市局天才法医秦默,将就“赵铭绑架案”及“林氏集团系列命案”召开最终尸检发布会,首次对公众开放解剖室。
发布会当天,解剖室外挤满了长枪短炮。
我隔着单向玻璃,冷冷看着这一切。
人群中,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儒雅男人,在一众记者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陈砚,他终于现身了。
他以“受林氏部分董事委托的独立法医顾问”身份,彬彬有礼地向众人示意,随即,将矛头直指我。
“秦法医年纪轻轻,能力出众,但在林婉儿女士‘假死’一案的判断上,我个人持保留意见。”他微笑着,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锋利,“我要求,重新检验当时提取的药物残留样本,以确保程序的绝对公正。”
全场哗然。
我没理会那些闪光灯,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将一份空白的尸检报告和一支笔递给他:“可以。但在你接触证物前,先在这签个名,这是规矩。”
陈砚他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落笔的瞬间,我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画面上,是高清监控录像。
就在进入解剖室前,陈砚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换上。
“这副手套,是意大利Gatti品牌的顶级小羊皮定制款,全球仅发售三副。”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另外两副的主人,一个死于登山意外,一个死于游艇失火。巧合的是,他们的尸检报告,都出自你手。”
陈砚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继续道:“更巧的是,我们对你丢在垃圾桶里的旧手套进行了痕迹检验,在手套内侧,发现了微量的氰化钾结晶。成分,与杀死周世昌的毒囊,完全吻合。”
他准备得真周全,连备用的毒药都带在身上,准备随时“清理”掉不听话的棋子,或者,他自己。
陈砚的镇定瞬间崩塌,他签过字的那张报告,此刻成了将他与周世昌之死牢牢捆绑在一起的铁证。
老张一挥手,两名特警立刻上前将他控制。
然而,我最了解他。
一如十年前他能从那场天衣无缝的阴谋中脱身,今天,他也绝不会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