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桶刚喝完鸡汤的保温桶随手放在一边,转身走回解剖台,将那张被陈砚签过名的空白报告,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我的解剖日志里。
在它的旁边,还有一页空位。
我仿佛已经闻到了,下一具尸体,散发出的,谎言的味道。
第二天清晨,泡面刚泡上,解剖室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殡仪馆打来的,语气透着古怪。
「秦法医,有具昨晚打捞上来的无名男尸,家属还没找到,但……但尸体口袋里有张纸条,指名要您主检。」
我捏着泡面叉子的手顿了顿。
有意思。
半小时后,尸体被推了进来。
老张跟在一旁,脸色铁青:「溺亡。在老港区码头那边发现的,身上没证件,初步判断是失足落水。」
我没说话,只是戴上手套,掀开了白布。
一具泡得发白的男尸,三十岁上下,身形瘦削,面容因为水泡而有些浮肿,但依稀能辨认出,那张脸和陈砚有七分相似。
是昨晚出租车后座上的那个男人。
我绕着解剖台走了一圈,目光从他肿胀的眼睑,划到他僵硬的指尖。
「溺亡?」我发出一声嗤笑,用镊子轻轻撬开他的指甲盖。
一抹微不可见的暗红色泥垢,被我小心翼翼地刮了下来,放在载玻片上。
「老张,这是海州老港区独有的红藻泥,只有废弃的海关检疫楼附近才有。」
老张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正是顾青之前锁定的,陈砚的藏身之处。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我检查他的左手时,发现他的小指,是断的。
切口陈旧,骨骼愈合得很好,显然是多年前的旧伤。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份尘封的档案——陈砚的家庭关系。
他有个弟弟,叫陈澈,幼年时因一场意外事故,被截断了左手小指。
陈砚的影子,陈砚的替身。
我心下了然,却不动声色地完成了所有常规尸检流程。
肺部有积水,典型的溺亡体征。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五点左右。
一切都天衣无缝。
我回到办公室,在尸检报告的死亡时间一栏,却拿起笔,写下了「凌晨三点」。
老张一愣:「秦默,你不是说五点吗?」
「我记错了。」我头也不抬,把报告递给他,「就这样归档。」
老张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拿着报告走了。
如果出了错,那一定是故意的。
夜里十一点,我拨通了顾青的电话。
「帮我调一下老港区殡仪馆附近,所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和街角的监控。时间范围,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
顾青从不问为什么,只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