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正像一条被剥了皮的鲶鱼,极其不情愿地躺在海州市局法医中心的二号解剖准备台上。
“秦法医,这就是你说的‘全方位活体采样’?”
赵铭的声音里带着那种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傲慢,但他抓着床沿的手指却出卖了他——指关节惨白,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生理性的恶心。
无影灯那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精心打理的精英面具照得摇摇欲坠。
“别乱动,赵总。”我调整了一下那台每秒能捕捉两千帧画面的红外高速摄像机,镜头几乎要怼到他的鼻尖上,“放射性物质最喜欢积聚在甲状腺软骨附近。为了你的健康,我得盯着你的喉咙看。”
这当然是鬼扯。
但我需要的不是他的配合,而是他的本能。
站在观察窗背后的王支队给了我一个“可以开始”的手势。
“赵铭,2014年7月19日,你在哪?”我一边假装调试仪器,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在美国攻读MBA,出入境记录可以查。”赵铭回答得很溜,显然这个答案他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
但我根本不看他的眼睛,我的视线死死锁死在显示屏上的热成像光谱图上。
“撒谎。”
我指着屏幕上一条极其微弱的红色波形曲线,“人在说谎的时候,声带会下意识紧张,但你的反应不是紧张,是‘复刻’。”
屏幕上,当他提到那个日期时,他的环甲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收缩频率。
我调出另一段视频——那是林国栋死前被注射氯化钾后的喉部痉挛影像。
两段波形叠加在一起。重合度,91.7%。
“赵总,你的大脑可能觉得自己很聪明,但你的肌肉记忆太诚实了。”我冷冷地看着他,“每次你否认那个日期,你的喉咙都在下意识模仿当年林父窒息时的动作。这种程度的生物力学同步,只有亲手施暴并近距离观察过死者挣扎过程的人,才会刻进骨髓里。”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赵铭猛地想要起身,却被用来固定四肢的束缚带勒了回去。
“别急,还有更精彩的。”
王支队推门而入,手里拿着那只从钢琴里掏出来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争吵,只有琴键盖合上的闷响,和林国栋那个老烟嗓留下的最后一句遗言:“那孩子疯了……如果你听到这个,记住,哪怕是为了婉儿,我也要把那份真正的遗嘱……”
滋——
电流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赵铭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穿了。
他那张永远保持着得体微笑的脸瞬间扭曲,眼球充血凸起,原本被压抑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他猛地掀翻了旁边的器械盘,不锈钢托盘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遗嘱……又是遗嘱!”赵铭嘶吼着,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那个老东西把一切都给了她!连骨灰都要做成药引供着!我哪怕是一条狗,养了三十年也该有点感情吧!”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