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海州市的排水系统一如既往地拉跨,把市局门口那条象征威严的大道淹得像条臭水沟。
警笛声混着雷声在楼下炸锅,但我没凑那个热闹去窗口看赵铭是怎么被塞进警车的。
这种画面看多了也就那样,比起活人那一脸死灰的败相,我更愿意看死人那一脸平静的“真相”。
我转身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康复观察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林婉儿就站在窗前。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病号服,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折的芦苇。
小陈这实心眼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她的胳膊,生怕这尊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菩萨摔了。
“秦哥,你看林小姐……”小陈看见我,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见鬼似的惊恐。
林婉儿没回头,甚至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楼下那个被押送的身影上,而是空洞地落在眼前那层白茫茫的雾气上。
但她的右手却动了。
食指指尖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那是皮肤摩擦湿滑玻璃的动静。
一笔,两笔,三笔。
动作机械、僵硬,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精准。
我看清了她在画什么。
那不是随意的涂鸦,而是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
极高的颧骨,眼尾像是被刀割过一样向下耷拉,最诡异的是那只耳朵——耳廓残缺,没有耳垂,像是一块被狗啃过的软骨。
“嘶——”小陈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扭头看向我,“秦哥!这张脸……我在林董的书房里见过!就在那本《犯罪心理学》的夹层里,有一张匿名的铅笔素描,跟这个一模一样!”
我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林婉儿还在颤抖的手腕。
冰凉,脉搏狂乱。
她的瞳孔处于一种应激性的散大状态,就像是刚从一场长达三年的噩梦中惊醒。
“她不是失忆。”
我盯着玻璃上那个随着水珠滑落正在慢慢“融化”的鬼脸,声音沉了下来,“这叫创伤性视觉固化。她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锁住了记忆,但她的肌肉没忘。她在等,等尸体——也就是她自己——真的‘开口’说话之后,她的手才敢把真相画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看来,林小姐记起来的不仅是仇人的脸,还有仇人的钱。”
方记者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门口,手里夹着一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照片。
她没废话,直接把照片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林母葬礼上的特写抓拍。
照片里,林母遗照的衣领上别着一枚紫罗兰形状的胸针。
因为是高像素放大,胸针背面的激光防伪刻字清晰可见。
一组编号:IRIS-7793。
“记得你刚查到的那个赵铭洗钱账户吗?瑞士银行‘鸢尾花信托’。”方记者指了指那串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鸢尾花的英文就是Iris。这个信托账户的注册编号尾数,和林母这枚胸针背面的刻字,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