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吴局长的电话,那桶红烧牛肉面彻底泡囊了,像是一堆吸饱了福尔马林的脑组织。
我还没来得及感叹碳水化合物的逝去,私人手机又炸了。
凌晨三点,这个时间点打给法医的,通常只有两种人:死人,或者刚送走死人的人。
“秦法医,市殡仪馆。五分钟前送来一具无名女尸,登记名字……叫林婉儿。”
我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赵铭这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前脚刚被我用证据链锁住,后脚就给我送“大礼”。
“死亡时间?”
“随车医生填的是昨夜23:47。”
那个时间点,赵铭正被两个刑警押出市局大门。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抓起外套冲进雨里,把油门踩到了底。
殡仪馆的停尸间比解剖室更阴间,这里没有为了保存证据而恒定的低温,只有一种混杂着烧纸味和工业消毒水的甜腻。
那具尸体就躺在3号停尸位。
掀开白布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紫罗兰香精味直冲天灵盖。
不是那种昂贵的天然精油,而是劣质的化工合成品,浓烈得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尸体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重度烧伤,五官融化成了一团焦黑的烂肉,连指纹都被精心抹去。
“家属签字了吗?”我戴上手套,翻看尸表。
“没,说是路边发现的车祸起火,交警送来的。”值班老头打了个哈欠。
我没说话,直接掏出便携式毒物快检条,用注射器抽取了一点胃容物。
试纸瞬间变色。
高浓度氟马西尼代谢物。
这是苯二氮卓类药物的特效解毒剂,也就是我用来“唤醒”真林婉儿时必须用到的辅助药。
“有点意思。”我把试纸封存,“连用药谱都跟我当初救人时一模一样。这是想告诉我,我救活的那个是假的,这个‘死透了’的才是真的?”
唯一的漏洞是,这具尸体的牙齿排列太整齐了,而林婉儿有轻微的磨牙习惯,犬齿尖端应该有20度左右的磨损平面。
但这需要做下颌骨切开才能验证,而我现在没有授权。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狂震。
是小陈,声音带着哭腔:“秦哥!医院!那个……那个真的林小姐出事了!”
赶到医院康复科特护病房时,场面一片狼藉。
几个护士按不住瘦弱的林婉儿,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梦魇,双手在空中疯狂抓挠,指甲抠得床单滋滋作响。
“头痛……琴键太烫了……我不弹!我不弹!”她嘶吼着,眼神涣散,显然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爆发。
“镇定剂推了吗?”小陈举着针管不敢扎。
“推个屁。”
我一把推开小陈,从随身包里掏出的不是药,而是一架原本打算送给外甥女的便携式卷钢琴。
我把琴铺在病床上,通电。
“林婉儿,弹。”
我抓着她冰冷的手腕,强行按在琴键上。
周围的医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但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所有人都闭了嘴。
那是肖邦的《革命练习曲》,激昂、愤怒,对指法要求极高。
处于半癫狂状态的林婉儿,此刻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这是程序性记忆,也就是俗称的“肌肉记忆”,它比大脑皮层更耐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