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曲子进行到第37小节,那个著名的左手大跨度八度音阶下行时——
她的左手突然剧烈抽搐,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右手死死护住左肩上方的位置。
“停。”
我按住她的肩膀,瞳孔微缩。
原谱这里标记的是“左手强力突进”,需要演奏者调动左肩背阔肌发力。
“她在复现施暴者的动作。”我回头看向王支队长,“人在极度恐惧时,镜像神经元会下意识模仿攻击者的轨迹。她害怕的不是琴键,是那个从左后方勒住她的人。”
王支队长脸色难看,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秦默,现在不是上音乐课的时候。吴局让我带话,鉴于殡仪馆那具‘带名字’的女尸出现,如果48小时内你证明不了那个焦炭不是林婉儿,上面的调查组就会以‘精神异常误判导致关键证人死亡’把你带走。这案子,就要按意外结了。”
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48小时?赵铭连48分钟都不会给我。”
我站起身,脱下沾着雨水的风衣,“老王,帮我申请《公安机关鉴定规则》第28条。”
王支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教学用标本紧急调用程序?你要干什么?”
“我要在明早的听证会上,当众解剖林国栋的心脏存样。”
“你疯了?那是为了教学保留的病理切片,一旦切坏了或者没找到证据,你这身警服就得扒下来!”
“那就扒。”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反正我也穿腻了。这不是把职业生涯押上解剖台,我是要把真相钉在耻辱柱上。”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直沉默不语的方记者从阴影里走出来,递给我一个U盘,上面还带着体温。
“林母葬礼当天的监控盲区备份。”她压低声音,“为了搞这个,我差点把职业生涯也搭进去。”
我插进手机,快进。
视频模糊不清,但在灵堂的一角,赵铭出现了。
他戴着白手套,趁着无人注意,在林婉儿母亲的遗像前停留了整整三分钟。
他不是在祭拜。
他在调整遗像上那枚紫罗兰胸针的角度。
“鸢尾花信托。”我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份怎么都查不到流向的百亿资金,“那枚胸针不是装饰品,那是物理密钥。必须要特定的角度插入光感底座,才能解锁账户。”
赵铭杀林婉儿,不仅仅是为了继承权,更是因为那枚胸针是林婉儿的遗物,只有她知道放在哪。
而现在,那枚胸针在赵铭手里,他急着销毁一切知情人。
回到市局解剖室,已经是凌晨五点。
我把林国栋那根被截取的肋骨标本重新放在高倍显微镜下。
强光打在苍白的骨面上,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纹像是一条蜿蜒的峡谷。
我闭上眼,指尖在骨裂处极缓慢地滑动。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触感,脑海里浮现出动态的力学模型。
电击枪刺入角度45.3,施力方向自右后斜上,发力肌群特征符合左利手肩胛下肌主导模式。
我猛地睁开眼,翻出审讯室里赵铭签字的视频回放。
每一次落笔前,赵铭都会下意识地用左手小指压住纸角,这是典型的左撇子被强行纠正为右利手后留下的代偿性动作。
而在林婉儿弹琴痉挛的那一刻,她恐惧的也是左侧的攻击。
“第二具尸体不是替身……”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警笛声由远及近。
“赵铭,是你慌了。”
你急着制造一具假尸体来结案,恰恰证明你害怕那个“死人”真的开口说话。
早上七点五十。
市局三楼会议室的大门紧闭,里面已经坐满了各路神仙。
我推着那辆盖着白布的不锈钢解剖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我不带任何文件。
我带了一颗心,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