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铃声太刺耳，跟这满屋子伪善的空气格格不入。
吴局长的手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去接，我就先把解剖台的刹车踩死了。
“咔哒”一声脆响，像是给这场闹剧按下了暂停键。
“秦默！你这是要把市局会议室当停尸房吗？简直是藐视程序！”吴局长的脸黑得跟那部红色电话机一个色号，手里的茶杯都在抖，“马上推出去！”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调整了一下无影灯的角度——虽然这只是会议室的投影灯，但凑合能用。
“程序如果只是为了给谎言穿内裤，那还要法医干什么？”
我猛地掀开白布。
一股混着甲醛和陈旧生物组织的味道瞬间炸开，比什么醒脑剂都好使。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几个领导，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全场死寂。
那是一颗经过塑化处理的心脏，灰败，静止，却比活人的嘴诚实一万倍。
“这是非法取证！”赵铭身后的金牌律师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跳起来，“秦先生，这是教学标本，没有证据链闭环，在法律上这就是一块烂肉，没有任何效力！”
“早就猜到你会拿这一套说事。”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投射到大屏。
上面是一串复杂的哈希值代码，绿色的“已上链”三个字格外刺眼。
“现在的法医不光会拿刀，还得懂点区块链。这颗心脏早在第一次尸检取样时，我就通过司法部的‘数字尸检存证平台’进行了全息扫描和哈希上链。每一条血管的纹理、每一处切痕，都有不可篡改的时间戳。”
我慢条斯理地戴上乳胶手套，那种紧致的束缚感让我指尖发热，“现在，这就是铁证。”
律师闭嘴了，脸色比那颗心脏还难看。
我拿起镊子，轻轻夹起心包外侧的一块组织，像是在展示一件精美的瓷器裂纹。
“赵总的医疗报告上写的是心肌梗死。各位领导，典型的急性心梗，心肌纤维会因为缺血呈现弥漫性的断裂，软烂如泥。”
镊子尖端一转，指向了一处极其细微、呈放射状炸开的焦黑痕迹。
“但这颗心不一样。这里的纤维断裂呈现出清晰的星芒状纹理，周围伴有明显的碳化颗粒。这不是病理改变，这是物理打击。根据焦化程度计算，瞬间电压不低于五万伏。”
我抬眼，盯着赵铭那张已经开始僵硬的脸：“能造成这种伤害的，只有警用级别的直流电击枪。”
赵铭冷笑一声，强撑着最后的气场：“秦默，你不过是个刚复职的边缘法医，编个鬼故事就想定我的罪？这种痕迹也许是除颤仪留下的，你凭什么说是电击枪？”
“凭她。”
我转过身，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林婉儿，“婉儿，过来。”
林婉儿浑身一颤，眼神里满是恐惧，但当视线触碰到那颗心脏时，某种血脉里的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来。
“把手放上去。”我抓着她冰凉的左手，强行按在那个冰冷的心包标本上，“别怕，感受它。”
全场人都觉得我疯了，但这恰恰是心理博弈的关键一环。
“想想你母亲葬礼那天。”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这一圈人听见，“那天雨很大，你跪在灵堂前，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人站在你身后，左手扶着你的肩膀，就像我现在这样？”
林婉儿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手指在标本上痉挛，仿佛那不是死物，而是那个雷雨夜的噩梦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