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灵车开得像是要赶去投胎,等我带着小陈冲进殡仪馆火化间时,3号炉的温度显示屏上已经是刺眼的900摄氏度。
晚了。
那一刻,空气里全是蛋白质碳化和燃油混合的焦糊味,这种味道我闻了十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我反胃。
“秦哥,这……”小陈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紧急采样令》,脸白得像张纸,“烧成灰了还能有证据吗?”
“只要物质不灭,就能翻盘。”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炉门,里面轰隆隆的火声像是赵铭的狂笑。
半小时后,传送带送出了冷却后的骨灰。
那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里,看似什么都不剩。
林家的律师站在一旁,嘴角挂着那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标准假笑,正准备把骨灰装进那个价值不菲的檀木盒子里。
“慢着。”
我戴着防烫手套,一把按住传送盘,从兜里掏出一把医用细毛刷和一只无菌物证袋。
“根据《刑诉法》补充规定,对于非正常死亡遗体,家属有权火化,但警方有权留存微量生物检材。”我一边说,一边也没管律师那个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直接用毛刷在骨灰堆的最底层——也就是靠近焚化炉底板的位置,扫了一层极细的粉尘。
回到技术科,我直接把这撮粉尘扔进了质谱仪。
谁都以为火化能烧毁一切,但他们不懂化学。
二十分钟后,图谱出来了。
在一堆代表钙、磷的常规波峰里,出现了一个极不协调的尖锐峰值。
“这不可能啊秦哥,”小陈凑在屏幕前,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波峰代表的是……合成紫罗兰酮衍生物?这玩意儿熔点虽然高,但也扛不住900度啊!”
“扛不住的是有机结构,但如果在火化前,这种物质已经渗透进了骨质微孔,并且和骨骼中的钙质发生了高温络合反应,就会形成这种耐高温的‘紫晶体’。”
我指着显微镜下的画面。
在灰白色的骨灰颗粒中,夹杂着极少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紫色微晶。
这种紫色,我太熟悉了。
那天在解剖台上,我闻到过假死女尸鼻腔里的味道;在林婉儿那满是泥垢的指甲缝里,也提取过同样的残留物;甚至在林母遗照那枚胸针的背胶里,也是这个成分。
这不是巧合,这是标记。
就在这时,小陈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那边传来的视频文件。
林婉儿此时正坐在病床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本泛黄的《肖邦夜曲集》。
琴谱的夹层里,掉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复写纸收据。
镜头拉近,字迹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关键信息:2019年3月14日,“鸢尾花生物科技”采购高纯度紫罗兰香精500ml,签收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赵铭。
视频里的林婉儿抱着头,显然是剧烈的头痛正在撕扯她的神经。
小陈这小子机灵,顺手把林婉儿刚才一段无声的自言自语做了慢放处理,加载了最新的AI唇语识别系统。
屏幕上,林婉儿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系统逐字翻译出了那句被封锁在记忆深处的遗言:
“信托……密钥……在……C大调……”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C大调,最纯净的调性,没有升降号。
我转头看向显微镜旁边的X射线衍射仪报告。
那些骨灰里的紫色晶体,结构排列存在0.7%的特殊掺杂差异。
这是工业生产中的指纹,每一批次都不一样。
“方大记者,到你干活的时候了。”我拨通了方记者的电话,“查一下鸢尾花生物科技2019年3月那批货的去向,重点查那0.7%的瑕疵批次。”
方记者的效率高得吓人,不到十分钟,一张翻拍的出库单照片就发到了我手机上。
那批货只供给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赵铭名下的私人会所,另一个,竟然是林氏私人医院的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