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林氏集团地下车库的平面图在屏幕上放大到了极致,蓝色的线条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调出了C区的监控录像回放。
“C大调”,在音乐里是基础调,但在海州方言里,“调”和“道”同音。
林婉儿那个看似癫狂的手势,指的根本不是什么乐理,而是C区那个被改造成私家车位的“大车道”。
屏幕闪烁,时间回滚到2023年11月7日,晚上9点30分。
一辆银灰色的冷链厢式货车像条无声的鲨鱼,滑进了监控死角。
这车没挂牌,但在后保险杠的位置,有一个极不自然的黑色方块——磁吸式遮挡板。
这种路数我见多了,专治电子眼,但在4K高清探头下,它边缘漏出的那一抹反光彻底出卖了它。
“是……是那辆。”
身后的阿坤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手里的烟灰掉了一裤裆都没发觉。
这小子是林家的老司机,平时油滑得很,这会儿却盯着屏幕,脸色比死人还白。
“你确定?”我头也没回,手里继续在大数据里比对车型。
“错不了秦哥,那轮毂是我帮着换的。”阿坤猛吸了一口烟,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赵教授说这是为了运送特殊的生物样本,必须得用减震最好的医疗转运车改装。他说里面装的是……器官保存液。”
我冷笑一声。
器官保存液?
那东西确实需要低温,但绝不需要在车厢内壁涂上一层能屏蔽核辐射的铅层。
这哪里是运器官,分明是运送见不得光的“废料”。
我抓起外套就走:“走,去康复中心。有些账,得找那位‘睡美人’算一算。”
康复中心的VIP病房里,琴声如暴雨倾盆。
林婉儿坐在那架黑色施坦威前,十指在琴键上疯狂跳跃。
她在弹肖邦的《革命练习曲》,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要砸碎琴键,那种愤怒和绝望的情绪,隔着三层防弹玻璃都能感觉到。
我没进去打扰,而是掏出了从技术科顺来的激光测振仪,红色的光点穿过玻璃,稳稳地定在她的左手小指上。
“秦哥,你在干嘛?”旁边的小陈抱着个采样箱,一脸懵逼。
“看病。”我盯着仪器上的读数,瞳孔微微收缩,“2.31赫兹。”
那是她左手小指在剧烈乐段中不自主抽搐的频率。
我迅速把这个数据输入平板,调出之前那具“假死女尸”——也就是林婉儿替身——的左手小指骨CT三维模型。
当我在模型上施加同样的频率震动,并模拟反铐状态下的挣扎应力场时,屏幕上跳出了一条红色的裂纹扩展路径。
那条路径,和尸体指骨上的陈旧性微骨折,完全重合。
这种骨折不是一次性暴力造成的,而是长期、高频、特定姿势下的应力性损伤。
林婉儿不是现在才开始抽搐的,她在很久以前,就目睹过同样的画面,身体产生了极度的恐惧共鸣。
那是躯体化的记忆。
她在模仿谁?
或者说,她曾经被谁逼着,在某种极端环境下弹过这首曲子?
“收拾东西,去海大。”我合上平板,眼神发冷,“赵教授的垃圾桶里,应该有我们要的答案。”
海州大学,实验楼后巷。
我和小陈一人套了一件那个两块钱批发的蓝色马甲,胸前挂着伪造的“环保局突击检查”工牌。
这年头,查环保比查水表好使,没人敢拦。
废液暂存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混合着二甲苯的甜腻。
“F-09,就是这个。”
我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蓝色塑料桶。
这桶比周围的都要新,封口处还缠着厚厚的工业胶带。
“可能会有点味儿,忍着点。”我戴上防毒面具,手里的小撬棍狠狠插进桶盖边缘,“咔哒”一声,盖子弹开。
没有预想中的刺鼻酸雾,只有一层漂浮在废液表面的淡紫色油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