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便携式GC-MS(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探头凑过去。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串峰值:紫罗兰酮、二甲苯,还有那个如同鬼魅般的——铕同位素标记物。
实锤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废液,这是赵骁清洗那辆“运尸车”留下的洗车水!
“秦哥!你看这里!”小陈打着手电,整个人几乎钻进了桶里。
在桶壁内侧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微小数字:K73-21:48。
K73,是那辆银色冷链车的车牌尾号。
21:48,正是那天晚上林国栋“死亡”的时间。
这是一种变态的仪式感。
杀人者把作案工具和时间,像战利品一样刻在最肮脏的地方,嘲笑着所有人的无能。
“还有这个……”小陈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桶盖的密封圈缝隙里,夹出了一截只有半厘米长的金属丝,“看着像……琴弦?”
我接过来,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高碳钢材质,断面呈螺旋状断裂。
这是钢琴低音区的缠弦,而且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德国进口货,跟林婉儿用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凑近那半桶废液,深吸了一口气。
在那股令人窒息的化学恶臭背后,我的嗅觉神经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极干燥的松脂味。
那是小提琴或者大提琴琴弓上用的松香,但也常被钢琴师用来增加手指摩擦力。
画面在脑海中瞬间拼凑成型:巨大的废液泵在轰鸣,为了掩盖那种撕心裂肺的噪音,有人被迫在旁边弹琴。
琴声越响,掩盖的罪恶就越多。
一旦琴声停了,泵声就会暴露。
所以她必须弹,弹到手指抽搐,弹到琴弦崩断。
“他在用艺术给罪恶伴奏。”我把那截断弦装进证物袋,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才是赵骁的真面目,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回程的路上,夕阳像血一样泼在挡风玻璃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彩信。
发信人号码是一串乱码,显然经过了多重跳板。
点开图片,我猛地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那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蓬蓬裙,坐在一架白色的钢琴前。
背景不是音乐厅,也不是家里,而是一间四壁贴满吸音棉的狭窄房间。
在钢琴旁边的墙角,立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罐子,上面印着那朵妖艳的“鸢尾花生物科技”Logo——正是赵骁那个实验室的前身。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用钢笔写上去的小字:C大调升F=**。
2019年3月14日,那是林婉儿母亲去世的日子。
C大调里没有升F,那是错误的音符。
错误的音符,对应着错误的死亡。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晃过一道刺眼的反光。
一辆黑色的丰田Alphard正从左侧车道缓缓超车。
车窗降下了一半,那只搭在窗沿上的手,袖口雪白,但在夕阳的余晖下,却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我的鼻子动了动,隔着两层车窗和几十米的距离,依然闻到了那股味道。
丙酮。
那是专门用来擦除化学试剂残留的高效溶剂。
赵骁就在那辆车上。
他刚刚“清理”完什么东西,正优哉游哉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钻进笼子的小白鼠。
那张照片背景里的地方,那个林家废弃了五年的私人医院琴房,那里才是所有声音和罪恶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