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还没亮透,海州市的空气潮得能拧出水。
我站在停尸房冷藏区第三排最底层,金属柜门拉开时,那股伴随着氮气的冷硬感扑面而来,激得我右眼皮又是猛地一跳。
我在那个格子里取出一只贴着“林婉儿·送洗未取”标签的密封袋。
这是老钟昨晚冒着雷阵雨亲手塞给我的。
老钟在城中村开了二十年洗衣店,手指缝里常年带着股廉价洗涤剂的苦味,他昨晚跟我说,要不是店里电路老化跳了闸,这衣服早该在昨天下午被林宅的人取走了。
但这意外的断电,正好让这件证据避开了物证室那诡异消失的三分钟。
我戴上那副有些发紧的无粉乳胶手套,指尖能感受到橡胶紧贴皮肤的微凉触感。
镊子尖端划过,袋子里那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衣滑了出来。
在无影灯的冷光下,领口处那抹淡淡的、呈不规则放射状的黄褐色汗渍结晶,刺眼得像是一张无声的认罪书。
“小吴,干活了。”我按了下蓝牙耳机,顺手扯过旁边那台沾着点干涸血迹的AI辅助工作站。
“秦哥,你就不能让我睡个安魂觉?”耳机里传来小吴嚼薯片的脆响,随后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织物微环境模拟模块’已启动,传感器接入成功。”
我将温湿度探头和纤维检测仪对准那块汗渍。
随着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我脑子里也飞快构建起林宅阳台那晚的微气候模型。
环境湿度、真丝纤维的吸湿率、甚至是林婉儿作为豪门千金平时的饮食习惯所决定的皮肤电解质浓度——整整12项参数,被喂进了那台冷冰冰的机器里。
屏幕上弹出一道深蓝色的动态曲线。
“结果出来了,”小吴的声音正经了不少,“基于织物脱附动力学,汗液蒸发终止时间是在坠楼前的3小时12分钟,置信度88.6%。也就是那天的早晨06:05左右,正负误差40分钟。”
我盯着那个蓝点,心里冷笑一声。
赵骁那孙子在笔录里可是口口声声说,林婉儿是在凌晨三点突发癔症冲向阳台的。
“她那时候很清醒……”我喃喃自语,视野边缘那抹红色的重影又开始像毒蛇一样钻出来,玻璃体钾离子预警灯在我视网膜下方疯狂闪烁,“清醒到甚至能记住空气里残留的那抹紫罗兰香味。”
上午十点,市局会议室。
这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风口对着我的脖颈子猛吹。
赵骁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像个刚从华尔街收割完韭菜的精英。
他那个油头律师正滔滔不绝地援引《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手里那叠材料厚得能把人砸死,核心观点就一个:林婉儿长期服用劳拉西泮导致认知紊乱,跳楼纯属自杀未遂,刑事调查该收场了。
支队长坐在主位,手里那支钢笔转个不停,眼神时不时往我这儿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