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海州市的雨还没停,反而多了股刺骨的潮气。
我裹着那件印有“海州法医技术中心”字样的白色大褂,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城中村洗衣店后巷的积水里。
水泥地上的苔藓滑得像抹了凡士林,空气中除了那种常年散不掉的劣价洗涤剂味,还混杂着烂菜叶和猫尿的酸臭。
老钟站在三米开外,手里那支老式强光手电像截断了黑暗的刀。
他这人懂规矩,知道法医干活的时候离远点,光束刻意避开了我的脸,只稳稳地打在我面前的一处排水缝隙上。
“秦医生,我刚才扫地时看见的。它卡在这儿,我没动过。”老钟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点空洞。
我没搭腔,蹲下身子,膝盖由于长时间的解剖站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我伸出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那条满是污垢的缝隙里夹起半张被雨水泡软的药盒锡箔。
手电光下,锡箔背面的压痕即便被水浸过,依然能辨认出那两个极其闷骚的英文字母——Z.X.。
这年头,连杀人放火用的违禁药盒都要私人订制缩写,赵骁这种豪门精英的强迫症简直是法医的福音。
我看着那锡箔正面残留的一丁点白色结晶,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我没把它放进常规的物证袋送检。
那种正规流程走下来,二十四小时内,这枚证据保证会因为“操作失误”或者“保管不善”消失在物证室的某个角落。
我从兜里掏出那台只有巴掌大的便携式拉曼光谱仪。
这玩意儿本是我用来做尸表化学残留快筛的私活,现在倒成了救命稻草。
红色的激光扫过结晶。
“滴——”
屏幕跳出一行冰冷的数据:羟基劳拉西泮衍生物,纯度98.2%。
我盯着那个特异性杂质峰m/z=217,胃里翻涌起一股不知是饿还是恶心的酸液。
国家药监局数据库里没有这个批次,这是只有私人实验室才能搞出来的地下产物。
上午九点,法医技术中心的空调风声很大,听得我脑瓜仁儿生疼。
我左眼的红色重影已经快把视网膜染透了,但我还得死死盯着小吴电脑上的进度条。
这小子此时正咬着半个冷掉的包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黑进了市疾控中心那个早就因为预算不足而停用的废弃药品追溯系统。
“秦哥,这系统虽然没人管,但服务器还开着,简直是咱们的后花园。”小吴把包子咽下去,指着屏幕,“看,你的‘非法合成路径反推’出结果了。”
随着AI辅助系统那冷冰冰的运算,唯一的匹配源像个血红的靶心跳了出来:海州生物医药产业园C栋307室。
注册公司:骁康健康咨询。
法人代表:赵骁。
“实锤了。”我嘟囔了一句,顺手端起旁边那杯已经冷得发苦的黑咖啡灌了一口。
咖啡因刺激着神经,让我那由于“多模态代偿”快要炸裂的大脑维持住最后一点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