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声控灯之所以没亮,是因为来人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像只怕光的过街老鼠。
我在黑暗中大概等了三分钟,直到听见布料摩擦墙皮的细微沙沙声,才从那片像是要把人吞没的阴影里稍微侧了侧身。
来的是小杨。
这孩子身上裹着件松垮的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极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常年泡在福尔马林和焦虑里的酸味。
他才二十三岁,手抖得却像是个帕金森晚期患者。
“秦……秦老师。”他声音发抖,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气泡音。
他飞快地把一枚外壳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加密U盘塞进站在我身旁的小谭手里,动作急切得像是在扔掉一颗拉了环的手雷。
“赵骁每周三晚上九点都会独自进B3毒理实验室。那是死角,门禁系统设定了自动覆写程序,会把前两个小时的进出记录吃得干干净净。”小杨喘着粗气,眼神在昏暗的楼道里四处乱飘,“但我留了个心眼,我在服务器底层做了个镜像备份,这是原始的生物识别日志。”
说到这,他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眶通红:“去年因为那个‘神经抑制剂LD50’的数据造假,我举报了他,结果被退学。那时候他对我说——‘科学的进阶需要牺牲品’。秦老师,林小姐……是不是就是他的下一个小白鼠?”
科学需要牺牲品?
我心里冷笑一声。
去他妈的牺牲品,这种冠冕堂皇的屁话,通常是屠夫举起刀之前的自我催眠。
我没说话,嗓子里的铁锈味还在提醒我尽量闭嘴。
我掏出平板,蓝色的荧光照亮了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我在备忘录上敲出一行字展示给他们看:
“调取2024年11月17日21:00–23:00的红外热成像,交叉比对林国栋尸检报告里胃内容物的消化阶段。”
小杨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我的跳跃思维。
但我没时间解释,挥手示意小谭赶紧干活。
十分钟后,病房。
林婉儿虽然处于术后静默期,但她的脑子比很多人都要清醒。
她费力地在手写板上画图,笔触很虚,像是帕金森患者在描红。
最终呈现出来的,是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环,中间穿过三条扭曲的平行线。
陈警官凑过来看了一眼,挠头道:“这是什么?那个名车标志画歪了?”
我盯着那个符号,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车标,也不是什么抽象画。
这是海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旧实验楼通风管道检修口的内部标识——只有躺在那个位置,仰视正上方,借着某种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看到这个被栅栏分割的圆形排气扇投影。
那是视角的锚点。
我立刻看向小谭,手指在平板上飞快点击,调出了B3实验室的建筑结构图,将那个检修口的位置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