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市局走廊,静得能听见应急灯里电容器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我推开“多模态行为观察室”的厚重隔音门,一股混合着新装修甲醛味和服务器高速运转产生的臭氧味扑面而来。
这地方花了局里不少经费,号称是把测谎仪、红外热成像和生物反馈系统塞进了一个审讯室里,但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个专门剥开谎言外皮的精密屠宰场。
赵骁就坐在那把特制的审讯椅上。
他依旧穿着那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西装,哪怕在深夜,头发也打理得像个准备上台领奖的杰出科学家。
“秦法医,这阵仗可不便宜。”他抬头看我,甚至还带着一抹和煦的笑。
我没搭理他。
社交这种事,对我这种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人来说,属于高耗能且低产出的无效劳动。
我低头校准传感器,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凉的精密设备,心跳反而稳了下来。
我俯下身,亲手将红外瞳孔追踪镜头的焦距锁死在他的左眼,然后撕开两枚柔性电极贴片。
“抬头。”我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赵骁配合地微微仰起下颌。
我把贴片精准地嵌入他喉结下方0.5厘米处的肌群——那是吞咽和喉肌震颤最难被意识控制的区域。
最后,我示意他戴上手铐,但那是特制的,内衬里藏着极为灵敏的皮肤电导探头。
“秦法医,你这副样子,倒让我觉得我们是在合作进行某种前沿课题。”赵骁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茶水间闲聊。
我依然没开口,只是在平板上滑过几个界面,顺手将林婉儿昨夜在电子手写板上弹奏的那串旋律——肖邦的《夜曲Op.9No.2》前37秒音频,拖入播放列表。
隔着单向玻璃,我能感觉到陈警官正紧张地盯着屏幕。
他想开口问话,但我抬起左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掐断了他的话头。
对付赵骁这种人,语言是最廉价的伪装,只有原始的生理数据才具备真正的“人味”——那种被本能支配的、无法粉饰的真实。
音频开始播放。
舒缓而忧郁的钢琴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赵骁起初的姿态异常松弛,他甚至微微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是林小姐康复的佳音吧?这种古典乐对神经修复确实有益,我的治疗方案里提到过……”
我盯着监视器上跳动的曲线,心里默念着:三,二,一。
旋律行进到第28秒。那是左手低音区G持续音强行插入的节点。
屏幕上的瞬目频率瞬间发生了畸变,从原本均匀的3.6秒一次,骤降到了2.1秒。
与此同时,他喉结位置的波形图原本是一条平滑的波纹,却在那一刻出现了一簇0.8Hz的高频抖动。
这种频率,在我脑子里的数据库中,只有在“极力压抑某种生理性恐惧或创伤记忆”时才会出现。
“他在敲桌子。”耳机里传来小谭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秦哥,看热力图!他藏在桌子下面的右手指尖,节奏和林婉儿给出的‘889’莫尔斯码完全一致!”
陈警官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按住对话麦克风:“赵骁!这个节奏你解释一下!”
我立刻抬手,不仅制止了他,还顺手切断了审讯室内部的麦克风。
“陈队,别用你的智商去挑战他的演技。”我冷声说了一句,然后调出实时的生理热力图,直接投影到了赵骁对面的单向玻璃上。
蓝色的冷调中,赵骁额头和腋下的区域正呈现出刺眼的橘红色。
“赵教授,你不需要说话。”我对着扩音器,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起伏,“从旋律开始到现在,你的交感神经已经替你招供了三次。每一次重音落下,你的皮下血流速度都会加快20%。这是典型的防御性应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