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警车开进林家宅邸时,海州的清晨正被一层薄如蝉翼的寒雾笼罩。
我靠在迈巴赫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把持着那台便携式fNIRS(功能性近红外光谱)设备,这玩意儿长得像个充满赛博朋克感的头箍,但我更愿意称它为“谎言过滤器”。
林婉儿坐在我旁边,脸色比身上的白裙子还要惨淡。
这是她“死”后第一次回到这里,这栋充满豪门恩怨和腐朽金钱味儿的大别墅,在她眼里估计跟恐怖片里的鬼宅没区别。
“秦老师,我有点喘不过气。”她小声说,指尖死死抠着坐垫。
“正常反应。”我没抬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初始基准线,“海马体正在试图重启,你的社交负载已经拉满了。等会儿进去,除了琴房,哪里都别看。你要是晕在那儿,我可不想在非解剖室的地方做人工呼吸,那是另外的价格。”
陈警官在前面冷哼一声:“秦默,你这毒舌的毛病能不能分下场合?”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推开林宅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一股混合着昂贵木地板蜡和长期无人居住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陈警官带人守在楼梯口,腰间的枪套扣已经解开了,防的就是赵骁那只老狐狸留下的暗桩。
我没进琴房,这地方的审美过于优雅,跟我不搭。
我在门口架设好接收器,把探头贴在林婉儿的前额叶位置。
“去吧,去弹那首肖邦。”我拍了拍设备包,顺手递给她一张湿纸巾,“手心别出汗,会干扰电阻。”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坐到了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前。
琴声响起的一瞬间,我原本微眯的眼猛地睁大。
屏幕上,代表右海马体血氧饱和度的红线像是一支冲天炮,在乐章进入第28秒的瞬间骤然飙升了12%。
与此同时,杏仁核那个代表焦虑和恐惧的小点竟然被强行压制住了。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心理暗示。
这是纯粹的神经编码回溯。
旋律就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被药物尘封的记忆黑盒。
我在随身携带的采样笔记上飞速写下一行字:旋律为密钥,非诱因。
“咚!”
一声极其不和谐的重音突然砸断了旋律。
林婉儿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身望向我,眼神里那种迷茫的雾气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冽的清明。
“我想起来了。”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天晚上,他放的也是这首曲子……就在我喝下那杯加了琥珀胆碱的红酒之后。”
琥珀胆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