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如果真相不只是看见,而是听见”还在嘴边没凉透,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一袋沉重的水泥砸在了地板上。
我冲进去的时候,林婉儿正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反张弓姿态。
监控回放显示,刚才我在审讯室播放赵骁声纹的那一秒,她就像被隐形的子弹击中了。
“给安定!快!”赶来的急诊科医生手里捏着注射器就要往上怼。
“住手!”我一把扣住医生的手腕,力度大得差点让他把针头扎自己大腿上,“她是复杂部分性癫痫,不是狂躁症!这一针安定下去,她的短期记忆链就会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样彻底清空,这案子就真成了悬案了!”
医生瞪着我,像看一个疯子:“病人现在心率160,不镇静会出人命!”
“上低剂量丙戊酸钠,静脉推注,同时给我找个一级隔音病房,把所有带人声的设备全切了!”我一边吼一边把那台fNIRS设备往林婉儿头上套,动作虽然粗鲁,但避开了所有的血管搏动点,“这不是病,这是她的大脑在强行检索那段被封锁的记忆,电流过载了!”
救护车上的警报声吵得人脑仁疼,但我盯着便携监视器的眼睛眨都不敢眨。
屏幕上,异常放电的波峰像是一把把尖刀,死死扎在右颞叶海马旁回的位置。
那个位置,主管听觉联想记忆。
我的推测没错,那段旋律只是引信,赵骁的声音才是真正引爆那颗“记忆炸弹”的雷管。
到了医院,林婉儿被推进了特护病房。
刚把她安顿好,陈警官就黑着脸把他那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重重顿在护士台上。
“坏消息,”老陈咬着后槽牙,“赵骁那个律师团是真的难缠。他们刚刚向检方递交了申请,说林婉儿现在的状态属于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精神失常’,甚至搬出了‘解离性失忆’的理论。如果法庭采信,林婉儿的所有证词都将作为‘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被作废。”
“解离个屁。”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那是刚才在车上让档案室加急传过来的,“这是林婉儿三年前的全身体检报告,那是她接手家族企业前的入职体检,含金量比赵骁的人品高多了。脑电图(EEG)基线平稳得像死人的心跳,没有任何癫痫病灶。”
我把报告拍在老陈胸口:“根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第5.2条,她现在的状况属于‘外源性刺激诱发的反应性意识障碍’。说人话就是:她没疯,只是被吓坏了。等刺激源一撤,她就是全海州最清醒的证人。”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但我看了一眼归属地就接了。
那是市局实验室的座机。
“秦……秦老师,我是小杨。”对面是个结结巴巴的男声,赵骁带的研究生,那个平时连杀只小白鼠都要闭眼的小伙子,“我看到新闻了……我觉得,有个东西你们得看看。”
半小时后,小杨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出现在医院楼梯间,手里哆哆嗦嗦地递给我一份打印出来的门禁日志。
“这是去年12月的实验室进出记录。”小杨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墙壁里长出耳朵,“12月3号那天晚上,也就是师姐……哦不,林小姐出事那晚,赵教授刷卡进出毒理分析室三次。时间分别是22:17,23:30,还有次日凌晨00:49。”
我扫了一眼时间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时间点,精准得像是在给死神掐表。
22:17配药,23:30运输,00:49销毁残余。
“最后一次出来的时候,”小杨咽了口唾沫,“监控死角没拍到,但我当时在隔壁喂大鼠,听到走廊上有滚轮的声音。那种声音很闷,是装运低温冷藏箱特有的动静。那种箱子,平时只用来装极不稳定的生物制剂……比如琥珀胆碱预混液。”
我拍了拍小杨的肩膀,这孩子吓得一哆嗦。
“回去正常上班,该吃吃该喝喝,如果赵骁问你,就说你在帮我整理废弃标本。”
有了这条线索,逻辑链就像贪吃蛇一样咬住了尾巴。
回到病房,我叫来了顾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