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只有经常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才能瞬间分辨的触感。
不像是摸到了皮箱的真皮把手,也不是金属的冷硬,而是一种像是放在冷柜里过期的猪肉铺散发出的——死寂的胶质感。
在这个高达1.5G的过载环境里,我的指尖成了我唯一的眼睛。
顺着那根冰冷的液压杆摸索,我的手背蹭过了一截粗糙的工装裤布料,紧接着是早已停止搏动的颈动脉,以及那张因为死后肌肉松弛而微微张开的嘴。
是阿哲。
那个三年前因为帮苏红袖说话而被调离核心岗位的倔强男人,现在像一只等待风干的腊鸭,被几根工业级尼龙扎带呈“跪拜式”反捆在货舱的加强肋上。
哪怕是在视网膜充血的一片血红中,我的手指依然忠实地向大脑传递着尸体的信息:颈部肌肉僵硬度极高,这种程度的尸僵,绝不是陈警官嘴里那个“半小时前突发意外”能解释的。
就在这时,货舱连接驾驶室的气密门发出“嗤”的一声泄压轻响。
一道刺目的白光像把利剑,瞬间捅穿了货舱里的昏暗。
那是手电筒的光束。
我本能地向侧面一滚,把自己这一百四十斤肉塞进了检修折叠梯下方的阴影里。
这里是货舱唯一的视觉死角,除非对方趴在地上找,否则只能看到一堆杂乱的航空箱。
“该死……该死……”
那个声音在颤抖,伴随着高跟鞋在金属地板上打滑的刺耳摩擦声。
透过梯子的缝隙,我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空乘制服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是莉娜,赵骁那个所谓的“私人管家”。
她手里并没有拿着我想象中的消音手枪,而是一个画着红十字的急救箱。
但她那惨白的脸色和已经彻底涣散的眼神出卖了她——这根本不是来救人的,她是来“处理”现场的。
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阿哲那张青紫色的脸时,我清楚地看到莉娜猛地捂住了嘴,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脖颈上的胸锁乳突肌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震颤。
她在怕。
一个知道内情却没见过死人的从犯。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但身体却在抗议。
刚才那一下翻滚,让我原本就受损的前庭神经彻底罢工,眼前的景象开始像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一样疯狂跳帧,天旋地转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就在我快要吐出来的时候,货舱壁上的内通广播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沙——沙——”
不是静电干扰,是有节奏的赫兹频率。
这是苏红袖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