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把本来应该均匀分布在机翼表面的应力,通过这几排多余的铆钉,强行引导到了那个最薄弱的‘过烧点’上。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这就像是在人的脊椎骨上打了一颗钉子,平时没事,但只要轻轻弯一下腰,整个人就废了。
我不是……我没有……大刘满头冷汗,嘴唇哆嗦得发白,那是赵总让我签的字!
他说那是新型加固方案……我只是签个字!
我没装炸弹!
真的没装炸弹!
没装炸弹?
我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我弯下腰,从苏红袖扔在地上的那个属于大刘的工具包里,翻出了一支还没开封的润滑脂。
那是一支深红色的软管,上面印着那两个熟悉的螺旋结构——林氏医药特供。
这是什么?我把软管扔到大刘面前。
那是……那是特种航空润滑油……大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是吗?
我拧开盖子,挤出一点红色的胶状物在指尖搓了搓。
触感极其粘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烧感。
我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陈工:陈工,借个火。
陈工下意识地掏出打火机递给我。
我把那一点红色的胶状物抹在废弃的蒙皮碎片上,打火机凑近。
没有任何明火,也没有烟雾。
但就在火焰靠近的一瞬间,那团红色胶状物突然沸腾起来,紧接着,那块厚度足有三毫米的航空铝材,像是被强酸泼过的豆腐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塌陷、蚀穿,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苦杏仁味。
棚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热敏腐蚀剂。
我把变黑的碎片扔到大刘膝盖边,这东西平时像润滑油一样稳定,但只要飞机引擎全速运转,机翼温度上升到特定阈值,它就会变成吞噬金属的强酸。
赵骁不需要炸弹,他只需要你在维护的时候,顺手在那个应力点上抹这么一点‘油’。
大刘看着那块被蚀穿的金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我……我不知道会死人……他真的跟我说只是会让飞机迫降……
我厌恶地移开视线,这种为了点钱就能出卖良知的人,在我的解剖台都不配插队。
红袖,交给陈工吧。
我想,民航局应该很有兴趣听听关于‘新型加固方案’的故事。
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肋骨的剧痛让我有些站立不稳。
陈工此刻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震惊、羞愧,还有一丝对技术的敬畏。
他没再多说什么,黑着脸挥手让小罗把烂泥一样的大刘拖了出去。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我刚想找个地方坐下缓缓劲,防雨棚外突然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啊——!
那是负责现场清理的残骸搜集员小芳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穿着黄色反光背心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冲到棚子门口,脸白得像纸,指着不远处那台还在冒着青烟的引擎进气道。
秦……秦法医!你快去看看!
怎么了?发现新的炸点?我强撑着身子往外走。
不……不是……小芳捂着嘴,胃里似乎正在翻江倒海,那个涡扇叶片里面……好像……好像绞着什么东西……不是鸟……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鸟?
那台巨大的罗罗引擎像一只张开大口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泥泞里。
我打开强光手电,光柱穿透依然飘散的焦糊烟尘,照进了幽深的进气道内部。
在第三级压气机那扭曲变形的钛合金叶片根部,卡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不是金属,也不是飞禽的羽毛。
那是一块被高温炙烤得蜷曲、但依然能辨认出纹理的,人类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