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忍着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劲儿,从勘察箱里摸出一把医用长镊子。
那团东西卡得死紧,就像是长在钛合金叶片上的肉瘤。
我不得不像个拆弹专家一样,屏住呼吸,一点点把它从涡扇的根部剔出来。
随着一声轻微的“啵”响,那块带发的头皮终于脱离了叶片。
一股混合着航空煤油味和烤肉焦香的诡异气味瞬间钻进鼻孔。
旁边的残骸清理员小芳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转头吐在了泥水里。
“别吐在证物圈里,DNA会混。”我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反手掏出一瓶便携式组织固定液,对着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头皮就是一通狂喷。
刺鼻的福尔马林味稍微盖过了尸臭。
在强光手电的聚焦下,这块头皮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色。
最诡异的是它的边缘——不像被刀割的平滑,也不像被撕扯的锯齿状,而是一道道整齐得如同正弦波一样的波浪纹。
陈工凑过来,眉头拧成了川字:“这……这是搏斗痕迹?驾驶舱里发生过打斗?如果是被钝器砸中头部再吸入引擎,确实可能造成这种撕裂。”
“搏斗?”我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这位老专家,“陈工,您是觉得他们在驾驶舱里练过如来神掌?”
我把头皮平铺在银色的金属托盘上,指着那些波浪纹:“如果是搏斗或者被钝器击打,皮肤会有挫伤带,会有生活反应,那是肌肉紧绷时的防御机制。但这块皮,它的胶原纤维是完全松弛的。这种波浪状撕裂,在法医学上只有一个解释——人体在绝对静止的状态下,遭遇了超高频的空气激波切割。”
我看陈工还要辩解,索性转身走向不远处那具刚被抬出来的无头躯干。
那是副驾驶的遗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红袖,把紫外灯给我。”
苏红袖递过那盏紫光幽幽的手电筒。
我关掉其他光源,当紫外线扫过那具焦黑躯干的背部时,原本漆黑一片的皮肤上,竟浮现出一片片边缘极其锐利、颜色红得发紫的斑块。
现场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看见了吗?”我指着那些斑块,“这不是普通的尸斑。普通的尸斑是血液受重力沉积,边缘是模糊扩散的。但这玩意儿,边缘像刀切一样整齐,而且红得不正常。这是高压冲击波在零点几毫秒内,把血管里的红细胞硬生生‘拍’进了皮下微血管网里,就像是用高压水枪把颜料打进墙缝。”
我直起腰,感觉脊椎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陈工,您是搞数据的。如果这人是坠机摔死的,他的尸斑应该是弥散性的。这种‘爆炸冲击波-尸体重定位’耦合模型,只有一种可能——他在飞机撞地之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而且是被定向爆破产生的冲击波‘固定’在了座椅上。”
陈工死死盯着那片诡异的红斑,喉结剧烈滚动。
他是个老学究,虽然顽固,但面对这种符合流体力学逻辑的物理铁证,他的“意外坠机论”彻底崩塌了。
“送检吧。”陈工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颓然地挥了挥手,“让司法鉴定中心做病理切片……如果是真的,这就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