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时间跟这坨正在膨胀的“电子炸弹”讲道理。
小芳那小姑娘已经吓傻了,双手死死攥着平板,就像攥着一张通往地府的单程票。
这种时候指望她自己撒手,还不如指望国足杀进世界杯。
我反手从腰间的勘察箱里抽出一把二十厘米长的医用长镊子,动作快得像是在解剖台上剥离颈总动脉。
镊尖精准地扎进小芳僵硬的指缝,借着一股巧劲猛地一别。
平板脱手的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地飞起一脚。
这一记临空抽射如果放在球场上,起码值五千万身价。
“咚”的一声,平板划过一道蓝荧荧的弧线,精准地砸进了不远处那个积满雨水的发动机进气道凹槽里。
一道沉闷的爆裂声在金属腔体里回荡,积水被炸起三米多高,混杂着大量的白色烟雾,那股子辛辣、刺鼻、像是烧焦了的一万个塑料袋的味道,瞬间在雨幕里炸开。
“救……救命……”小芳瘫坐在泥水里,脸色比刚才那块头皮还白。
我没空去扶她。
这股味道不对,锂电池热失控是酸臭味,而这种味道里带着一种法医最熟悉的、属于化学合成剂的燥热感。
我扯过一只耐热采样袋,顶着那股子能让人流泪的烟雾,直接把手伸进发动机残骸里,将那坨还在滋滋冒泡的平板残骸捞了出来。
“秦法医!你疯了?那是高能电池自燃!”陈工在后面吼得嗓子都变了调。
“老陈,既然是专家,就别说这种外行话。”我眯着眼,把手电筒几乎怼到了焦黑的主板上。
我指着主板边缘一圈细密如针尖的银色颗粒,语气冷得像在读尸检报告:“看见这些熔珠了吗?如果是电池热失控导致的高温,焊点会呈‘内向塌缩’状。但这些颗粒是整齐地朝外扩散,在法医学上,这叫‘溅射沉积’。”
我抬头看着他,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只有微型雷管在零点几毫秒内定向爆破,产生的瞬时高压才会把金属焊点像撒尿一样滋得到处都是。这平板不是自燃,它是被‘处决’了。”
陈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还在那倔强:“这种现代电子产品受潮短路,或者高空坠落导致的物理形变,也不是没可能……”
“老陈,你是想保住你的退休金,还是想保住你的命?”我冷笑一声,从采样袋边缘刮下几毫克灰白色的粉末,直接塞进了随身携带的便携式质谱仪。
滴——
屏幕跳动,分子量曲线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割开了所有的谎言。
“PETN,俗名太安。”我把质谱仪转过去,正对着他那双颤抖的老花眼,“这种高爆炸药要是能通过民航安检,那安检员就该全家拉去枪毙。这就是赵骁送我们的开胃小菜,专门清理那些不听话的证据。”
就在这时,我耳麦里传来了苏红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秦默,有老鼠探头了。”
她此刻正蹲在三公里外的越野车顶,手里那个宽频扫描仪正发出刺耳的盲音。
“刚才那波自毁信号是加密频段触发的,信号源锁定在十公里外的林氏私人疗养院。更有意思的是,”苏红袖在那头冷哼一声,“这段指令编码,竟然嵌套在航司内部的‘应急清扫程序’里。赵总这是打算连证据带证人,一起打包清理了。”
我没接话,目光死死盯着平板残骸。
在强光手电的直射下,原本被烧焦的屏幕内层玻璃,因为某种蚀刻工艺,在特定角度下显现出了一串如同蚂蚁爬过的经纬度坐标。
这是……临死前的留言?
我调整了一下手电的角度,利用折射原理,将那串坐标投影在防雨棚的帆布上。
几乎就在这组坐标完全清晰的瞬间,远处漆黑的沼泽上方,原本有序闪烁的两架搜救直升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关闭了所有航向灯。
雨林里最后一点红蓝光芒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螺旋桨切割空气时那种低沉、狂暴、带着杀意的轰鸣声。
那两个巨大的钢铁黑影不再盘旋,而是如同两只深夜觅食的巨蝠,呈战斗包围姿态,疯狂地向我们这个摇摇欲坠的防雨棚低空压迫过来。
狂风掀翻了折叠桌上的文件,小芳被气流压得抱头尖叫。
我没抬头看天,只是摩挲着那组投射出来的坐标,眼神冷得像解剖室里那张万年不化的停尸床。
“陈工,站直了,别抖。”我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声音却稳得让人害怕,“接下来的事,你就算把眼珠子抠出来,也得给我看清楚了。毕竟,咱们这位赵总,是不打算留活口写报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