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喘口气,上游那个大坝显然是彻底放开了闸门。
一股更加狂暴的山洪卷着几根粗大的漂浮木,像是攻城锤一样狠狠撞在了机身上。
整个机尾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彻底发生了二次坍塌。
我脚下一空,整个人顺着倾斜的地板往泥潭深处滑去。
在那一瞬间,我死死护住手里的止血钳,哪怕摔断腿,这证据也不能丢。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变成这沼泽里的一具新尸体时,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皮带。
“给老子上来!”
老陈这家伙平日里看着像个只会喝茶看报的混子,但这会儿爆发出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脸红脖子粗地咆哮着,硬生生把我像拔萝卜一样从即将沉没的舱室里拽了出来。
两个人狼狈地滚进旁边的烂泥滩里,满嘴都是腥臭的泥沙。
但我根本顾不上狼狈,第一时间就在泥水里摊开了掌心。
在那把止血钳的尖端,那个小小的跳线接头在闪电的映照下,显露出了它最核心的秘密——接头侧面有一行微雕的防伪序列号,那是军工级的编码规则,跟赵骁这架民用飞机的出厂维护手册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这就好比你在一个良家妇女的包里,翻出了一把只有悍匪才用的AK47,洗都洗不白。
“老陈,看见了吗?”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就是赵骁送给我们的‘呈堂证供’。”
老陈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盯着我手里的东西,刚想伸手来接。
突然,他胸口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冰冷、威严,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陈工,接上级死命令。此次坠机事故定性为不可抗力,现场存在危险化学品泄漏风险,立即启动一级封控程序,销毁现场所有非正式渠道获取的‘污染物’,重复,销毁一切非正式物证!”
那个声音很大,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哪里是什么上级指令,分明就是一份来自权力的“毁尸灭迹”通牒。
老陈伸向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瞳孔剧烈收缩。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雨水和泥泞的老脸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一边是让他安享晚年的退休金和体制内的铁律,一边是我手里这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真相。
我没有把手缩回来,而是就那样摊着掌心,任由雨水冲刷着那个罪证,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刚刚推上解剖台的尸体。
“老陈,”我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这玩意儿受了潮,外表虽然看不出什么,但里面的芯片结构很脆弱。得赶紧找个干燥的地方做无损检测,要是晚了,里面的数据熔断,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径直从泥潭里爬起来,转身朝着不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临时勘察帐篷走去。
帐篷里的那台便携式X光机,早就预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