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世界大概是疯了。
让一个开飞机的空姐拿着工业级高压水刀来拆弹,这画面就像是让杀猪匠去给脑外科主刀,充满了某种后现代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别抖!”苏红袖的声音绷得像根琴弦,她那双平时用来调鸡尾酒的手,此刻稳得可怕。
高压水流喷射出的尖啸声几乎刺穿耳膜,那是两千个大气压在空气中撕裂出的哀鸣。
水柱比头发丝还细,带着能切断钢铁的动能,笔直地切向那一团被环氧树脂包裹的噩梦。
我死死按住雷管底座,连呼吸都暂停了。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俩加上这顶帐篷,能直接拌成一锅人肉杂碎汤。
“三、二、一……断!”
随着苏红袖一声低喝,那令人心悸的“滴滴”声戛然而止。
那一束红蓝导线在微米级的精度下被齐根切断,切口平滑得像是镜面。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台高压泵还在呼哧呼哧地空转。
苏红袖甚至没时间擦一把脸上的雨水,直接把沉重的水枪喷头往地上一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了置物架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下次这种活儿得加钱,”她抹了一把脸,声音还有点发颤,“算工伤。”
“给你加个鸡腿。”
我只回了这一句,转身就扑向了那台车载冰柜。
雷管是拆了,但我的战争才刚开始。
偏头痛在这一刻如期而至,像是有把电钻在太阳穴里死命地往里钻。
视网膜上开始出现光怪陆离的闪光带,但我没空管这些,直接掀开了那具飞行员遗骸上的裹尸袋。
尸体已经因为冷冻而变得僵硬,但在我眼中,他就是一本摊开的、写满冤屈的书。
“老陈,把灯光调到最亮!我要做现场二次尸检!”
我从勘察箱里摸出那把惯用的4号解剖刀,没有丝毫犹豫,刀锋顺着死者的背部脊柱线划开。
皮肉分离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看这里。”我强忍着眼前的眩晕,用镊子拨开了死者背部T5至T8椎体附近的肌肉组织,“正常的坠机撞击,人体受到巨大的正面冲击力,肋骨应该呈现粉碎性或者向内凹陷的骨折形态,俗称‘连枷胸’。”
老陈凑过来,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这……这骨头怎么是往外翻的?”
没错。
死者的四根后肋骨并不是断了,而是像是被某种从体内爆发的力量硬生生“炸”开的。
断裂面呈一种恐怖的辐射状,尖锐的骨茬向外刺穿了背部肌肉,就像是一朵盛开在血肉里的白骨之花。
“这是爆炸伤。”我笃定地说道,“而且是定向爆破。”
我转过身,把刚才X光机扫描出的那张跳线接头裂纹图,直接投影到了尸体的背部伤口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凉气。
投影光束下,那块航空铝蒙皮上的金属撕裂纹路,竟然和死者肋骨的爆裂轨迹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两个完全不同材质、不同位置的受力点,在这一刻,指向了同一个几何中心——那个液压舵机的安装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