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过白板的刺耳声响,像是一把钝锯在我脆弱的耳膜上反复拉锯。
我感觉嗓子眼被塞进了一团着了火的棉花,除了沉重的喘息,一个音节也蹦不出来。
偏头痛像是有个电钻在眼球后面玩命钻孔,视线里的白板开始扭曲、重叠,但我顾不上了。
我在板上狂草了五个大字:冷凝水采样。
老陈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抓起对讲机吼道:“小唐!让苏红袖贴上去!利用‘康复号’机翼前缘的冷凝收集器抓样本!快!”
无线电那头传来小唐变了调的惊呼:“老陈你疯了?那是民航航线!两架飞机贴这么近,气流干扰能直接把它们拧成麻花!”
我一把夺过对讲机,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我急促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了过去,那是一种困兽般的催促。
“收到,姑奶奶今天就带他玩点刺激的。”苏红袖那标志性的烟嗓钻进耳朵,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豪横,“秦默,等会儿采样器要是砸歪了,你记得去我坟头烧两本帅哥画册。”
耳机里传来引擎咆哮的轰鸣声,震得我太阳穴突突乱跳。
通过苏红袖头盔摄像头的回传画面,我看到两架飞机的机翼在云层中疯狂颤抖,距离近到连对方蒙皮上的铆钉都清晰可见。
“稳住……稳住……”我死死盯着屏幕,心里默念。
画面中,一个抛投式采样器像飞镖一样在狂风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挂在了“康复号”的排气孔边缘。
三秒后,苏红袖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脱力后的虚弱:“到手了,三毫升,一滴都没洒。坐标法医中心楼顶,老陈,接球!”
十分钟后,老陈满头大汗地拎着采样筒冲进实验室,脸色却难看地像刚吞了苍蝇:“秦法医,市局那帮混蛋把仪器都给封存了,说是在没出正式报告前,严禁我们私自操作。这怎么弄?”
我看着那管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淡紫色液体,目光落在了手术台旁边那桶还没来得及扔的红烧牛肉面上。
面汤已经结了一层油花,但里面高浓度的食盐和味精,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电解质环境。
老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看着我一把推开报废的离心机,将那三毫升样本直接注进了残留的面汤里。
“秦法医……你这是饿疯了还是打算毒死自己?”
我没理他,反手从怀里摸出那支一直贴身放着的荧光素酶试剂——这是我作为“鬼手”传人的最后底牌。
当我把试剂滴入那桶五块钱的泡面汤时,奇迹发生了。
原本浑浊的红褐色汤汁,在接触到样本的瞬间,像是被点燃了某种来自深海的极光,猛然迸发出耀眼的紫蓝色荧光。
那种光芒在阴冷的实验室内显得格外诡异,映得老陈的老脸一片惨青。
我抓起记号笔,在写字板上重重写下:琥珀胆碱衍生物。
“卧槽,这玩意儿不是林婉儿案子里出现过的那种未公开毒素吗?”老陈失声叫道。
电脑屏幕在这时闪烁了一下,顾青的头像跳了出来。
她那冷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屏幕上实时传输过来的素描图却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凉。
“秦默,你看这儿。”顾青利用苏红袖头盔摄像头的微秒级残影,通过插画师对线条的敏锐感,还原了驾驶舱通风口的滤网微观结构,“滤网边缘挂着这种淡紫色结晶,按照分子折射率计算,跟我上次在林家老宅发现的紫罗兰香精分子式重合率达到了99%。”
又是这种杀人不见血的香气。
赵骁这老狐狸,是在万米高空给金姐准备了一场华丽的葬礼。
我一把抹掉白板上的字,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愤怒和疼痛根根暴起。
我死死盯着屏幕里那架正在云层中穿梭的“康复号”,那是载着真相的孤舟。
我再次抓起笔,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木板上那么深:
告诉苏红袖,该毒素遇高压会迅速失效。
命令她,引导“康复号”强行爬升,必须超过一万米!
老陈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一万米?那是低压缺氧区!‘康复号’现在的气动布局根本撑不住,苏红袖的飞机也会因为失速掉下去的!”
我没理会他的劝阻,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那片漆黑沉闷的夜空。
耳麦里,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我能感觉到,在那万米高空之上,金属与空气正发生着最惨烈的摩擦,而某种致命的平衡,即将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