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里的尖叫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静默。
我死死盯着屏幕,代表“康复号”的各项飞行数据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空速表直接归零,高度计开始像坏掉的闹钟一样疯狂倒转。
我能想象苏红袖在那间狭窄的驾驶舱里,正拼命拉动那根已经变得像焊死了一样沉重的操作杆。
这种感觉我熟悉。
在解剖台上,当刀尖划过那些由于中毒而僵硬的结缔组织时,也会有这种令人绝望的阻滞感。
秦默!
升降舵没反应!
它瞎了,它彻底瞎了!
苏红袖的烟嗓被剧烈的电流声撕扯得变了调,背景音里,客机的失速警报正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尖叫着。
我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手边那桶已经凉透的红烧牛肉面上。
面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在冷凝管泄露出的寒气下,那些高浓度的盐分竟然在油脂边缘析出了细碎、晶莹的颗粒。
我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迅速调出了苏红袖刚才传回的座舱微观画面。
那些紫色的毒砂。
它们不仅仅是吸入式毒素。
这种琥珀胆碱衍生物在冷热交替的极端环境下,会发生一种恶毒的物理相变。
它们正在和飞机的液压油发生某种类似于“血栓”的化学反应。
赵骁这老狐狸没想让它坠毁,他只是让这架飞机“中风”了。
我抓起笔,由于偏头痛,我几乎是闭着一只眼在白板上狂草。
关掉左侧引擎!快!
老陈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虽然不懂飞行,但他懂基本的机械原理:秦法医,你疯了?
现在只剩一万米,关发动机就是自杀!
我顾不上解释,一把推开他,对着麦克风嘶吼,虽然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砂纸:苏红袖!
听我的!
推力不对称!
关左发,开最大反推!
用物理震荡把那些紫色的‘血栓’震碎!
无线电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秦法医,你真是个天才的刽子手。
赵骁那个令人作呕的声音突然在公频里炸响,带着一股子猫抓老鼠的戏谑。
但他没停,紧接着,一段充满杂音的录音被强行切入了通讯链路。
红袖……别怪爸爸……林家不需要两个继承人……
那是苏红袖的声音,不,是更年轻、更稚嫩的苏红袖,以及一个沉稳却冰冷的男声。
我看到显示器里,那架正处于失速边缘、疯狂抖动的飞机猛地晃动了一下,航向角发生了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