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虽然经过了加密频道的层层过滤,带着点失真的颗粒感,但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力,瞬间让严红挺直了腰杆。
我是省厅督察组老赵。
关于秦默同志的撤职令,因涉及特大跨国洗钱案关键线索,暂缓执行。
严红那张总是写满“按章办事”的脸,此刻就像吞了一只半死不活的苍蝇,精彩极了。
她咬着后槽牙,对着对讲机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挤出一个字:是。
但紧接着,对讲机那头话锋一转:但在调查组抵达前,秦默必须停止一切破坏性采样,维持现场原状。
这是底线。
严红眼里的光又亮了。
她啪地关掉对讲机,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伸手就要来夺我手里的镊子:听见没有?
停止破坏性采样!
我看都没看她一眼,左手反而更稳地托住了金姐的后脑勺。
晚了。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指尖感受着金姐眼睑下那股非正常的反弹力:聚合物薄膜正在诱发急性角膜水肿。
金姐的眼球现在就像个充气过度的气球,如果不马上取出,持续升高的眼压会在十分钟内把这层薄膜溶解进房水里。
到时候,不仅证据没了,这位林家大小姐下半辈子就只能当个听声辨位的瞎子。
我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直插严红眉心:根据《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这叫紧急避险。
严局,你是想保程序,还是想保人命?
严红被我噎得一时语塞,旁边的张律师却像条闻见血腥味的鲨鱼,阴恻恻地插了进来:秦法医,法律讲究程序正义。
这机舱里到处是粉尘和航空燃油挥发物,连最基础的无菌条件都达不到。
你在这种脏得像垃圾堆一样的地方做眼科手术?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狡黠:无论你取出来什么,我都能以‘检材污染’为由,申请证据无效。
这孙子,这是在逼我弃牌。
但我秦默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垃圾堆里找黄金。
红袖,灭火器!
我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苏红袖甚至没问为什么,转身就从驾驶座底下拖出一个标着黄色警示条的钢瓶。
那是机载液氮灭火装置,专门用来对付发动机核心舱起火的大家伙。
把喷嘴调成雾化模式,对着我手上方三十厘米,持续喷射。
苏红袖愣了半秒,随即眼神一亮,这女人简直聪明得让人想吹口哨。
嗤——
白色的寒雾瞬间在狭窄的机舱里炸开。
液氮极速气化带走了周围所有的热量,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坠落,原本浑浊不堪的空气,在这个局部区域内被强行置换成了超低温的纯净氮气层。
我感觉眉毛上瞬间结了一层霜,但这正如我所愿。
这是物理构建的层流洁净室,张大律师。
我隔着白雾冲他扯了扯嘴角,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惰性气体里,什么细菌都得冬眠。
现在的无菌等级,比你们瑞和医院的手术室还高。
话音未落,我手中的微型眼科镊已经探入了金姐的眼睑。
低温让我的手指有些僵硬,但我的神经却兴奋得像在跳舞。
顾青手里相机的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每一帧都在为我的操作做背书。
就在镊子尖端触碰到那层薄膜边缘的瞬间,原本处于昏迷状态的金姐突然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生理性排斥反应。
在这种精细如绣花的操作里,病人的一下哆嗦,就意味着眼球可能被镊子戳爆。
但我没有撤回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