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红蓝爆闪灯光在海州市浓重的雾气里撕开两道口子，刺得我眼睛微眯。
带头的“白大褂”急匆匆跳下车，手里拎着的急救箱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但我一眼就瞅向了救护车侧身的那个红色十字和“海州第二人民医院”的喷涂字样。
哪怕是在这冷飕飕的破机舱里，我也能闻到一股子还没散干净的廉价油漆味。
那漆面太厚了，在爆闪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颗粒感，明显是仓促之间在原有的车漆上加盖了一层。
这帮人，连造假都舍不得用点高级货，简直是对我这份职业的侮辱。
“秦法医，辛苦了，接下来的移交工作交给我们吧。”带头的白大褂作势要来推担架，口罩上沿的那双眼睛透着股不属于医生的那份狠戾。
严红正要点头，我却手一横，手术刀的刀尖正对着那白大褂的胸口。
“急什么？”我挑了挑眉，指了指金姐脖子上那个还在跳动的微型泵，“这玩意儿连着颈内动脉，里面装的是高纯度东莨菪碱。既然是二院的专家，那麻烦演示一下，在没有体外循环支持的情况下，你们打算怎么拆除这个‘压力触发式’的高压泵？”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瞳孔。
对方明显愣住了，眼神下意识地往金姐的肩膀上瞄，那是他们在找“开关”的本能反应。
“这……我们回院里有专家组……”
“专家个屁。”我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这种泵的病理逻辑是负压反馈。你要是直接拔管子，那东莨菪碱会瞬间冲入大脑，把她的脑浆子搅成一锅粥。来，你给我说说，二院什么时候配这种特种毒理设备的拆除规程了？”
那“白大褂”的汗珠子瞬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他求救似的看向张律师。
我没给他撤退的机会，苏红袖早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后方，手里那根沾着液压油的撬棍在指间转得飞起。
“不用拆了，这辆车连避震器的高度都不对，载重太轻，里面压根儿没配氧气瓶和心电监护。”苏红袖语气轻快，却透着股肃杀，“赵骁的人，连装样子都这么敷衍。”
“拿下！”严红终于反应过来，虽然她程序正义，但她不傻。
现场一阵兵荒马乱，刚好带队赶到的陈工像头老狮子一样扑了上去，三两下就把几个伪装的货色按在了地上。
我没心思看那场格斗，转头看向老杨：“老杨，你那印章别揣兜里取暖了，既然那帮疯子想人为制造二次爆炸，这现场公证你现在就得签。别等了，这具‘活尸’还有话要说。”
老杨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地走上前：“秦默，非言语性证言在法医学上可没有先例，你确定能搞定？”
“死人都能开口，何况活人。”
我从旁边顺手抓起一支止血钳，这玩意儿是刚才解剖包里留下的，顶端还带着点血渍。
我小心翼翼地把止血钳的长柄抵在金姐左侧锁骨上窝的那个硬质突起上。
“老杨，看这里。”
我指着止血钳的柄端。
在手电筒的强光下，那银色的柄端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却极具律动感的频率微微颤动。
“这是……”老杨愣住了。
“骨传导。”我低声解释，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机舱里显得有些空灵，“金姐现在的运动神经被阻断，但她的中耳听小骨和锁骨通过胸腺产生了共振。这不是抽搐，是她利用呼吸频率带动胸腔震动，在跟我对暗号。”
这种频率，是我们在“鬼手”一脉传承里最基础的生物代码，也是受害者在极端控制下，身体最后的反抗。
老杨盯着那颤动的频率，脸色数变，最后郑重地在证据确认单上落了款。
我长舒一口气，反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印着“内部审计专用”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