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心里的疼还没散开，一股子钻心的凉气就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这金姐不仅是个狠人，还是个顶级的产品经理，她把自己全身的骨骼和肌肉当成了加密盘，这最后的一串代码，竟然是用命刻在我手上的。
我没顾上擦脸上的冷汗，反手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那支便携式侧光灯。
我斜着三十度角，光线像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平着切过我掌心的红肿。
在强光的阴影勾勒下，那些原本看着杂乱无章的血痕瞬间支棱了起来。
别看这会儿血印子挺清晰，但我心里清楚，按照皮下出血边缘扩散速率的逻辑，最多十五分钟，随着组织液渗出，这串价值千金的代码就会糊成一片马赛克，到时候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看个寂寞。
这种有时效性的“生物短讯”，慢一秒都是对这份狠劲的亵渎。
“秦默！你这是在非法采证！”
张卫东那嗓子跟公鸭子被掐了脖子似的，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味儿。
他推了推那副快掉到鼻尖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挥舞着一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看清楚了！这是刚传过来的《限制人身接触令》！你一个法医，没有临床执业资格，现在强行接触意识模糊的证人，这属于非法获取证据！我要求你立刻撤离，否则你手里的任何发现，在法庭上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他身后那两个穿黑西装的跟班，像两堵肉墙一样压了过来，伸手就要来掰我的胳膊。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猛地加力，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扣在金姐右臂肘关节内侧的凹陷处。
“别乱动。”我声音不大，但在这狭窄的机舱里，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拎出来的手术刀。
那两哥们儿刚碰到我的袖子，金姐原本缩着的五指就像通了电一样，咔吧一声，硬生生僵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爪型，指甲死死扣进我的肉里。
“老杨，看好了，这不是我想抓着她，这是‘应激性解剖反射’。”我抬头看了一眼正急得擦汗的技术顾问老杨，语速极快，“我现在按着她的尺神经，利用肘管综合征的压迫原理，帮她维持这种生理性僵直。张律师，你要是想让你的人强行把我拉开，这女人的指甲百分之百会折断在我的肉里。到时候唯一的生物痕迹证据被破坏，这锅，你是打算背在赵骁头上，还是背在你自己律师证上？”
老杨一听，老脸瞬间紧绷，赶紧拦在张卫东面前：“张律师，证据先行，程序咱们一会儿去局里掰扯，现在动了现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严红在那儿左右为难，那张写满“守规矩”的脸写满了挣扎。
我盯着她的眼睛，直接甩出一记大招：“严局，《公安机关鉴定规则》第27条，对于易损、易消失的证据，鉴定人员应当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先行固定。我现在是在执行豁免条款。你是想等十五分钟后看着一摊血水去跟省厅写检查，还是现在让这位张大律师闭嘴？”
严红咬了咬后槽牙，对着那几个黑西装冷喝一声：“都给我退后！”
我没给张卫东继续叫嚣的机会，单手从包里掏出一支医用快干硅胶。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拓印骨骼弹孔的，现在成了我掌心的“救命药”。
微凉的硅胶覆在我滚烫的掌心，那种粘稠的触觉在皮肤上迅速蔓延。
我屏住呼吸，感受着硅胶在指尖一寸寸凝固。
三十秒。
我轻轻揭下那块已经硬化的半透明模具，顺着机舱顶部的应急灯看过去。
反向倒模后的编码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我原本以为会是一串数字，在那代码的末尾，却出现了一个极其眼熟的轮廓。
那是一组由密密麻麻的细小凸起构成的图形，在解剖学家的眼里，这形状简直比我初恋的脸都好认。
这是人体解剖图中，“肺门淋巴结”的分布坐标图缩略版。
金姐这女人，不仅是把账本写在了身上，她是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用一种只有法医能看懂的方式，给我发出了一个定位。
那些所谓的“赃物”或者“藏尸点”，根本不在地库，也不在码头。
它们被藏在了一个活人，或者是很多个活人的“身体”里。
就在我试图通过淋巴结的走向推演具体经纬度的时候，原本被我用穴位压住、像个木偶一样的金姐，浑身肌肉突然毫无征兆地绷紧到了极限。
那种力量大得惊人，甚至让我的手腕都发出了轻微的骨裂声。
她的后背猛地弓起，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到了极限、随时会崩断的硬弩，呼吸声在这一秒彻底消失，机舱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旁边心电监护仪发出的，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尖锐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