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地下三层。
这里的空气里常年混着一股子陈年老纸张的霉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化学香,熏得我胃里那点残存的酸菜泡面汤直往嗓子眼钻。
我顺着金姐留下的坐标,在一排排能把人活埋了的铁皮架子间穿行。
指尖划过那些落满灰尘的档案盒,最后停在了一个边缘发黄的牛皮纸袋上。
三年前,南山坠楼案。
我刚想把这玩意儿从架子上抽出来,一只像枯树皮一样的手猛地按在了我的手背上。
撒手。
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老周斜着眼看我,他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在昏暗的感应灯下显得有点渗人。
秦法医,你现在是停职期间。
非在职人员擅动核心档案,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的反省期变成刑期。
我没松手,反而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怼到他脸上。
老周,这档案室里的甲醛浓度起码超标了六倍。
你在这儿守了快二十年,视网膜剥离的滋味不好受吧?
看东西是不是总觉得有一层磨砂玻璃,晚上走路还得贴着墙根?
老周的手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点蛊惑:这是典型的职业性甲醛中毒。
你这种‘因公负伤’,走正规程序报不上去,但我有办法。
帮我把这些照片提档,我亲自操刀给你写一份伤残鉴定报告,保证你能拿到那笔延迟了十年的特殊津贴。
老周那对像死鱼一样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拿。
他丢给我一叠被涂抹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原始尸检照片。
这帮搞行政的,掩盖真相的本事比破案强多了。
我退到光线稍亮的地方,从兜里摸出随身带的强光手电,调到侧光模式。
光柱横向扫过照片表面的凹凸。
在平光下,那个坠楼者的颈部看起来只是正常的撞击淤血。
但在侧光的阴影下,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这死者的胸锁乳突肌断裂方向是向内收缩的,像一根被强行打了个死结的橡皮筋。
如果是高坠或者拉扯,肌肉纤维应该呈向上延伸的撕裂状。
这种“痉挛性强直”,只有在高浓度神经毒素刺激下,中枢神经疯狂放电才会形成。
三年前,赵铭就已经在用这种方式制造“意外死亡”了。
我的大脑飞速转动,那种酸麻感变成了冰冷的杀意。
顾青。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那个冷艳插画师的脸。
如果我手里的证据是这根链条的最后一环,那她现在的听证会就是对方要把这链条彻底熔断。
我没废话,一把拽过那些照片塞进怀里,顺手抄起老周桌上那把生了锈的裁纸刀,转身就往外冲。
市局五楼,第三听证室。
我推开大门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冷得能结冰。
张卫东正西装革履地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那根激光笔在顾青那张犯罪现场还原图上戳来戳去。
顾女士,我们提取了你左眼记录仪的底层源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