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加班”的尾音还没落地，头顶那几颗伪装成烟感探头的喷淋装置就炸了。
冰冷的高压水雾瞬间把第三听证室变成了水帘洞，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设计的消防联动，混着铁锈味的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正好掩盖了我手上的一连串小动作。
张卫东还在那儿一边护着发型一边指挥保镖封门，这孙子反应倒是快，但他显然低估了一个长期吃泡面的法医对包装袋的理解。
我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那包早上没舍得吃的“老坛酸菜”调料包。
这玩意儿的内衬是食品级铝箔，隔绝空气、防腐、还能屏蔽部分电子信号，简直是穷人版的生物样本保存箱。
撕开，倒掉那股子馊味的酸菜，把那片至关重要的干涸组织切片塞进去，对折，捏死封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一点五秒，比我给尸体缝合肚皮还顺手。
“往右边走！后勤通道！”
耳机里传来苏红袖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我混在抱头鼠窜的人群里，顺手把那包伪装好的“酸菜”塞进鞋袜的夹层，踩着满地泥水溜进了充满泔水味的后厨通道。
这地方张卫东那种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人是绝对不愿意下脚的。
刚冲出后门，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就像头野兽一样甩尾停在我面前。
副驾门弹开，苏红袖那张戴着墨镜的脸依旧妖得让人挪不开眼，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欠揍。
“秦大法医，这回你是真成‘过街老鼠’了。”
“少废话，开车。”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锈水，把那包“酸菜”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的车载冰箱，“这玩意儿比你那架私人飞机都值钱。”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把张卫东那群人的叫骂声远远甩在身后。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胃酸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林婉儿缩在客厅角落的沙发里，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前面的电视屏幕上还在重播听证会的画面，她应该是看吐了，地毯上还有没来及清理的污渍。
但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那面原本淡米色的墙纸。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线条。
林婉儿手里死死攥着一支碳素笔，笔尖几乎把墙纸戳烂。
她在画画，或者说，她在“排泄”脑子里那些被强行唤醒的恐惧。
我走过去，目光锁死在墙面正中央。
那是一张俯视图。
极其标准的建筑结构图，甚至标出了承重柱里特种钢筋的“回”字形排布。
而在图的最深处，画着一扇门。
铁门，上面有三个呈“品”字形排列的猫眼。
这种反人类的设计，只会在一种地方出现——为了全方位监控内部人员的非法拘禁室。
“别碰她。”我看苏红袖想上去安慰，伸手拦了一下，“她在复盘。”
我凑近墙面，指腹轻轻划过那些黑色的线条。
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笔锋锐利，有些地方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锯齿状抖动。
这种抖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肌肉痉挛。
我闭上眼，手指在那些锯齿上模拟着她运笔的频率。
一下，两下，三下……
频率恒定在4.5赫兹。
这不是帕金森，也不是低血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