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凝固,只有苏红袖那台改装猛禽引擎的轰鸣声像是在给这诡异的沉默伴奏。
我没搭理苏红袖那见鬼的眼神,手指在那个深褐色药瓶的瓶盖上反复摩挲。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粗糙,聚丙烯材质的螺纹已经被磨得几乎都没了棱角。
这不仅仅是岁月的痕迹,这是机械性的疲劳损伤。
就像一个被强迫症患者每小时都要检查一遍门锁的把手。
“二十四小时内,这瓶子至少被打开过五次。”我对着光晃了晃瓶身,液面挂壁的流速比普通福尔马林要慢。
苏红袖一边猛打方向盘避开一个大坑,一边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还能闻出它是被谁拧开的?”
“闻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我指着瓶底沉淀的一丝絮状物,“这种浑浊度,说明里面的液体不是用来‘腌制’死肉的10%浓度福尔马林,而是被极其精准地稀释到了4%。这在临床上只有一个用途——维持活体神经细胞突触的形态,防止它们‘死透’。”
这意味着,直到我把它偷出来之前,这块属于林婉儿亲爹的脑组织,还在某个实验室里被人当成小白鼠一样反复测试。
“滴——滴——滴——”
苏红袖那块战术手表的警报声突然炸响,打断了我的科普。
中控台上的红外热成像屏幕里,三个红得发紫的热源点正死死咬在我们的车屁股后面,呈品字形包抄,那是标准的战术围堵阵型。
“哟,赵铭这老狗急了。”苏红袖非但没慌,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一脚油门把转速表踩进了红区,“三辆路虎卫士,看来他是真怕你把这瓶‘脑花’带出去。”
“稳着点,别把我的样本摇散了。”我打开车载冷藏箱,把那个药瓶小心翼翼地卡进卡槽里,顺手把温度调到了零下四度。
借着冷藏箱幽蓝的灯光,我再次凑近观察那块悬浮在液体中的切片。
刚才在那间充满烟雾的书房里看得不真切,现在有了冷光,切片边缘那些细微的纹路在我眼里被无限放大。
切口的边缘并不平滑,带着极细微的锯齿状撕裂。
现在的激光手术刀或者超声刀切不出这种伤口。
这是金属刀片留下的痕迹,而且是那种碳含量过高、韧性不足的老式手术刀。
“国产燕牌2号刀片。”我低声喃喃自语,“这玩意儿早在98年因为容易断裂就被医疗系统淘汰了。”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那个年份。
半小时后,我们在避风港码头的一艘废弃渔船上见到了马诚。
这老东西裹着件不合身的风衣,缩在充满鱼腥味和柴油味的阴影里,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算计。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像个疯子,但他死死护着手里的公文包,就像护着他的命。
“秦法医,你这是在玩火!”马诚一看到我就压低声音吼道,“赵铭现在满世界找你,你还敢约我出来?”
“少废话。”我把那个装着脑组织的药瓶往满是鱼鳞的木板桌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马诚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