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色的叉号像是一道流脓的伤口,在泛黄的纸面上显得格外狰狞。
但真正让我瞳孔收缩的,是站在我身旁的林婉儿。
她像是被这三个字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抬起,食指在满是鱼腥味的木板桌上开始无意识地叩击。
“笃、笃、笃——笃笃。”
节奏极其怪异。三长,两短,中间停顿1.5秒,再跟一下重击。
苏红袖刚想伸手去晃她,被我一把攥住手腕拦了下来。
“别动。”我压低声音,耳朵几乎贴到了桌面上,“这不是紧张发抖,这是肌肉记忆。”
作为法医,我解剖过无数具尸体,对人体每一块肌肉的牵引机制了如指掌。
林婉儿此时指浅屈肌的收缩频率,根本不受大脑皮层的主观控制,而是源自更深层的基底核——那是储存长期运动记忆的地方。
这种特殊的节奏和力度,我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老式苏联产的“保险柜级”机械转盘锁。
她在“拨”一个号码。或者说,她在“拨”开一段被封锁的记忆。
“她在指路。”我猛地直起身,抓起那张体检单,“海州市第三工读学校,这地方现在还在吗?”
苏红袖愣了一下,随即在手腕上的战术终端飞快操作:“早废了,二十年前就因为‘教育整顿’被关停,地皮位置太偏,一直没开发,现在是一片烂尾的荒地。”
“去那。”我把林婉儿塞进越野车后座,“我知道这串‘密码’是用来开哪扇门的了。”
半小时后,海州北郊。
废弃的第三工读学校就像一具风干已久的巨大尸骸,横卧在疯长的野草堆里。
月光惨白,照得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只只被挖去了眼球的眼眶。
“热成像有反应。”
苏红袖把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屏幕上一片幽蓝的冷色调中,唯独在学校早已坍塌的旧礼堂地下,有一团橘红色的光斑在微微搏动。
“地下两米,恒温24度。”苏红袖嚼着口香糖,语气里透着一股杀气,“有人在那下面装了中央空调。这种鬼地方,耗子进去了都得冻死,这显然不是给死人住的。”
我们踩着满地的碎砖烂瓦,像三只夜猫穿过死寂的操场。
礼堂的舞台早就塌了一半,露出下面狰狞的钢筋。
我蹲下身,没急着往下跳,而是先用鼻子嗅了嗅。
除了陈年腐木的霉味,空气里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甜味的铁锈气。
那是润滑油的味道。
我拨开几块早已腐烂的帷幕布,一扇被漆成深灰色的厚重铁门赫然出现在舞台下方的阴影里。
这门做得极其讲究,或者说,变态。
门板上没有把手,只有三个呈垂直排列的猫眼。
我站直身体比划了一下。
最高的那个猫眼,距离地面一米七五——这是成年男性的平均视线高度。
中间那个,一米五——那是十二三岁少年的高度。
而最下面那个,离地只有六十公分。
“这谁设计的?”苏红袖皱眉,“给狗看的?”
“不。”我冷冷地看着那个最低的猫眼,“那是给跪着的人看的。”
三个视角,三种身份。审视者、被审视者、以及……屈服者。
苏红袖抬起穿着战术靴的脚就要踹门,被我一把按住肩膀。
“想死就踹。”
我蹲下身,伸出小指,在中间那个猫眼下方的锁孔边缘轻轻抹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种粘腻、冰凉的触感。
我把手指凑到鼻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