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用顶级医用铂金硅胶浇筑而成的仿真模型。
在这个充满霉味和机油味的地下室里,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就连微细血管的纹理都被画师用0.05毫米的针管笔精心描绘过。
但我没空欣赏这昂贵的艺术品。
我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冰冷的金属探头直接贴在了“女孩”的左胸口。
“咚、咚、咚。”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我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是机械马达那种生硬的嗡鸣,也不是齿轮咬合的噪点。
那是标准的、带有血液湍流声的湿啰音心跳。
这玩意儿活了?
扯淡。
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林婉儿,她颈后贴着一块硬币大小的肤色医用贴片,那是赵铭那个私人医生给她开的所谓“神经营养缓释贴”。
我大步走过去,没有任何怜香惜玉,手指扣住贴片的边缘,猛地一撕。
“嘶——”
林婉儿吃痛地缩了一下脖子。
也就是在这一秒,听诊器里那个原本稳健有力的心跳声,像是被拔了电源的音箱,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果然。”我随手把那块贴片扔在地上,用脚碾碎,“这不是什么营养贴,这是生物电信号采集发射器。这变态玩意儿是个5G接收终端。”
赵铭把林婉儿的实时生理体征,同步传输到了这具模型身上。
每一次林婉儿的心跳,都会驱动这具硅胶躯壳里的液压泵共振。
他在打造一个永不背叛、永远受控的“林婉儿”。
“这只是皮囊。”我从腰间摸出解剖刀,刀锋在微弱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寒芒,“让我看看他的芯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烂货。”
刀尖刺入模型胸口正中,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令人牙酸的橡胶撕裂声。
切开三厘米厚的硅胶层,手指探入冰冷的填充物中。
触感不对,硬度也不对。
这里本该是树脂或者金属骨架支撑的地方,但我摸到了一节一节、带有明显骨小梁粗糙感的硬物。
我用力拨开那些黄色的聚氨酯泡沫,一根灰白色的“肋骨”暴露在空气中。
苏红袖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那不是肋骨。
那是把四根人类的手指骨(指骨)和一根手掌骨(掌骨),用强力胶水极其变态地拼接在一起,硬生生拗成的弧度。
我凑近观察骨骼边缘的切削面,那上面有一道标志性的V型缺口。
“三年前,市局物证中心丢了一箱标本。”我声音冷得像停尸房的冷气,“当时负责看管钥匙的管理员说是醉酒误事,后来引咎辞职。那个管理员,是赵铭大学时期的上下铺兄弟。”
这具模型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都是从不同的死人手上拆下来的。
赵铭在用别人的手,拼凑他梦中情人的骨架。
“滴——滴——”
苏红袖手里的频谱分析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屏幕上的波形图乱得像一团被猫抓散的毛线球。
“这地方有高频信号干扰,源头在……”苏红袖端着枪,枪口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模型的脸上,“在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