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一支红外激光笔,对着模型的左眼晃了一下。
原本死板的玻璃眼球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紫色反光。
“广角针孔,带夜视。”苏红袖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把镊子,动作粗暴地插进眼眶和硅胶眼皮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眼球组件弹了出来。
而在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摄像头外壳缝隙里,勾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
“头发?”苏红袖把镊子递给我。
我捻起那根纤维,放在指尖搓了搓。
没有角蛋白那种特有的油腻感和弹性,指腹传来的触感干涩、生硬,稍微一用力就出现了死褶。
“这不是头发,这是劣质的精梳涤纶。”我把纤维凑到鼻尖闻了闻,那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这种面料的经纬编织密度是60x60,透气性极差,摩擦起静电能把人电死。”
这种反人类的面料,只在九十年代大规模出现过一次。
“工读学校的校服。”我把纤维弹飞,“赵铭到现在还保留着当年的校服。他把这玩意儿当成了圣物,甚至可能穿着它在这个地下室里通过摄像头窥视林婉儿的生活。”
这就是为什么林婉儿每次看到类似颜色的布料就会偏头痛。
这是他植入的心理锚点——看见银灰色,就是看见了“规矩”。
我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装满童话书的书架上。
整个房间都铺着实木地板,唯独书架下方的地板蜡面,有一道极其规整的、扇形的磨损痕迹。
虽然有人刻意打了新蜡掩盖,但在侧逆光的角度下,那层新蜡就像是拙劣的补丁。
这个书架,经常被移动。
我走过去,双手扣住书架边缘,用力往外一拉。
伴随着轴承转动的闷响,书架像一扇门一样滑开,露出了地板下方一个隐秘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条,也没有账本,只有一本发霉的软皮笔记本。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1998年海州市第三工读学校在校生体检名册》。
我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这本脆弱的纸制品。
前面的页面都很正常,记录着一群问题少年的身高、体重和血型。
直到翻到写着“赵铭”名字的那一页。
整页纸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纸张焦黑卷曲,所有的体检数据、评语都被强碱性的化学试剂腐蚀得一干二净,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皂化反应后的腥臭味。
他想毁掉什么。
或者说,他想掩盖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生理缺陷。
但百密一疏。
化学试剂的泼洒也有死角。
在那页纸的最底端,也就是原本应该由监护人签字确认的角落,那一小块纸张幸存了下来。
那里没有签名。
只有一个鲜红的、正方形的私人印章痕迹,因为年代久远而渗透进了纸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泪。
我认得那个章。
那是林氏集团早期的公章风格,但在名字那一栏,刻着的不是职务,而是三个隶书小字:
【林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