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上手写的字体苍劲有力——《林国栋病历档案》。
苏红袖凑过来扫了一眼首页的诊断书,脸色骤变:“扩张型心肌炎?遗传性的?这就是林家老爷子的死因?那婉儿她岂不是也……”
“假的。”
我连看都没看那诊断内容一眼,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捻住了纸张的边角,放在耳边轻轻揉搓。
“秦默,这纸看着至少有二十年了,你看这氧化程度……”
“听声音。”我打断她,“90年代的医用病历纸,为了防止洇墨,会在纸浆里加入大量的松香胶,老化后纤维会变脆,揉搓的声音是清脆的‘咔嚓’声。但这几张纸……”
我手指用力一碾,纸张发出的是沉闷的“扑扑”声,且纤维虽然断裂,却依然藕断丝连地拉扯着。
“这是2024年产的长纤维木浆纸,经过了茶水熏蒸和紫外线老化处理。”我冷冷地看着那份足以让林婉儿信念崩塌的“证据”,“所谓的‘人工做旧’,骗骗古董贩子还行,想骗过法医的手,他还嫩了点。”
赵铭费尽心机伪造这份病历,就是为了给林婉儿植入一个概念:你父亲是病死的,你也有这个病,复仇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你也活不久。
这是诛心。
我翻过病历纸,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块炭条,在纸张背面看起来平整的空白处快速涂抹。
黑色的碳粉覆盖下,一行极浅的压痕显露出来。
这是上一张纸书写时透过来的笔迹。
【HZY-ICU-990824】
“这是海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当年的重症监护室病案索引号。”我把炭粉吹掉,“赵铭把真病历调包了。只要找到这个编号对应的原始档案,就能知道林国栋当年到底被注射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突兀地在铁门外响起。
“赵铭……今天的作业……交了吗?”
声音沙哑、断续,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
我和苏红袖同时转身。
铁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旧西装,浑浊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手里哆哆嗦嗦地举着一支锈迹斑斑的玻璃注射器。
是那个早已失踪的老校长。
他此时的状态根本不像个活人,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嘴里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举着针管就朝我冲了过来。
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
苏红袖刚要抬枪,我侧身一步挡在她面前,左手精准地扣住老校长枯瘦的手腕,大拇指按压住他的合谷穴用力一拧。
“当啷”一声,注射器落地。
老校长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我的力道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吐着白沫。
我没管地上抽搐的老人,而是蹲下身,捡起那支并没有针帽的注射器。
针头尖端残留着一抹已经干涸的淡紫色结晶。
我凑近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带着妖冶甜腻的味道钻入鼻腔。
这味道和林婉儿刚才发病时,指甲缝里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紫罗兰酮衍生物。”我抬头看向还在昏迷中的林婉儿,“这不是毒药,这是高浓度的致幻诱导剂。赵铭一直在拿这个老东西做活体耐药性实验,确立了剂量后,再用在婉儿身上。”
所谓的神经营养贴,根本就是这种毒剂的缓释泵。
就在我准备提取更多样本时,头顶上方那台一直发出低频嗡鸣的中央空调出风口,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液压阀门闭合声,从通风管道深处传来,像是巨兽合上了嘴巴。
四周的空气瞬间停止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