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巨响之后,技术中心的铁闸门即使是德国原装进口的合金钢,也扛不住五菱神车的自杀式撞击。
当我和苏红袖把还没回过神的赵铭“请”进单向玻璃观察室时,我不得不感叹,有时候物理手段比法理程序更高效。
当然,代价是我的车头灯碎了一地,以及回头得写一份至少三千字的检讨给老何。
“秦法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赵铭坐在那把为了限制狂躁症嫌疑人而特制的审讯椅上,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领带上的温莎结。
他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片上反射着头顶惨白的无影灯光,整个人冷静得像是在参加上市公司的敲钟仪式。
“待客?不,这是‘体检’。”
我站在单向玻璃的这一侧,手里捏着一个控制手柄。
张诚满头大汗地蹲在操作台前,正把三个红外眼动仪的探头对准玻璃另一侧赵铭的双眼。
“开始吧,张工。”我咬开一根棒棒糖,甜腻的草莓味稍微压住了喉咙里那股因吸入浓烟而产生的焦苦感,“给他上‘主菜’。”
观察室内的灯光瞬间熄灭。
紧接着,赵铭面前那块一百二十寸的高清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画面极其血腥——那是利用技术手段模拟重构的林婉儿“坠楼”第一视角。
巨大的失重感、极速放大的水泥地面、骨骼撞击地面瞬间产生的形变、以及像炸开的番茄酱一样喷溅的血液。
配合杜比全景声模拟出的骨裂脆响,普通人哪怕看上一眼,肾上腺素都会飙升,瞳孔会本能地因为恐惧和生理性不适而剧烈收缩。
“读数。”我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这……这不对劲。”张诚的声音在发抖,他死死盯着数据流,“瞳孔直径稳定在3.2毫米,心率每分钟68次,呼吸频率……完全没有波动。”
“哪怕是让他看恐怖片,或者是看股票熔断,甚至是看美女脱衣舞,人的瞳孔都会有0.1到0.5毫米的微颤。”我嚼碎了嘴里的糖块,冷冷地看着玻璃对面那个纹丝不动的男人,“但他没有。在他眼里,那个正在‘摔碎’的豪门千金,和菜市场上摔碎一个西瓜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我想让所有人看到的真相。
赵铭不是心理素质好,他是缺失。
他的大脑边缘系统里,负责人性和共情的那块电路板,出厂就是坏的。
“秦默,看这个。”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顾青突然开口。
她把那本从不离身的速写本递到我面前,翻开了一页新的素描。
画纸上没有赵铭的脸,只有无数线条构成的几何体。
在顾青独特的“罪犯视角构筑”中,赵铭眼里的世界被剥离了色彩和温度。
受害者不是人,是由关节、杠杆和受力点组成的机械装置;犯罪现场不是悲剧,是一道需要解开的数学题。
“我在模拟他的视觉成像逻辑。”顾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他看林婉儿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皮肤和肌肉,而是这就是一堆可以拆卸的零件。他在思考的不是杀人,而是‘拆解’。”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种人比激进杀人犯更可怕,因为你没法跟一台绞肉机讲道德。
“赵总,这一段怎么样?”我按下对讲键,声音通过变声器传进观察室,“这是我们在林婉儿坠楼点的水泥缝里提取到的数据,还原度高达99%。”
赵铭缓缓转过头,甚至对着红外探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商务微笑:“特效做得不错,秦法医。如果转行做游戏开发,你或许能买得起这栋楼。但法律讲究的是证据,不是PPT。”
“证据?”
我冷笑一声,手指滑向操作台上的另一个旋钮,“那我们聊聊‘变量’。比如,林婉儿其实在坠楼前,就已经‘醒’过一次?她的大脑海马体里,是不是存了点你不希望存在的记忆?”
我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张诚屏幕上的生物微电流监测仪。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指尖颤动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