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德胜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出现在雨幕中,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
老头子的脸色比这阴沉的天气还难看,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赵铭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秦默,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严德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私自调用未授权的AI建模系统,通过假死手段诱导嫌疑人,严重违反办案程序。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掌心向上:交出来。
我知道他要什么。
我耸了耸肩,从腰间解下那把跟了我五年的解剖刀收纳包,连同那本印着国徽的法医执业证,一起拍在了他的手心里。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指尖无意中擦过了严德胜风衣的袖口。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触感,潮湿、冰冷,但这并不奇怪,毕竟外面在下雨。
奇怪的是那一闪而过的气味。
雨水能冲刷掉大部分味道,但洗不掉那个。
我的嗅觉神经在经过刚才的超载后变得异常敏感,那股味道虽然极淡,却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我的鼻腔。
那是浓度为10%的中性福尔马林,混合着一种陈年档案纸特有的霉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只有在长期封闭的低温储藏室里才会有的液氮挥发气味。
严德胜一个小时前跟我通电话时,说他在市局顶楼开会。
市局会议室用的是中央空调,不管是温度还是气味,都绝对不可能沾染上这种只有在地下三层证物保全室才会有的混合味道。
而且,这种配比的福尔马林,通常只用来保存十年以上的特殊病理切片——比如,林国栋当年那份被封存的原始心脏组织样本。
他去动那玩意儿干什么?
我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懒洋洋地缩回手,插进裤兜里:严主任,东西归你了。
我现在是不是算无业游民了?
严德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他迅速将我的证件揣进兜里,挥手示意手下把已经像条死狗一样的赵铭拖走:停职反省。
写不好十万字的检讨报告,别想再踏进解剖室一步。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仿佛这里有什么东西烫脚一样。
看着他的背影,我眯起了眼睛,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枚刚才趁乱从赵铭身上顺下来的微型存储卡。
看来,这海州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走吧,刚失业的秦大法医。
苏红袖不知什么时候把一辆改装得极其狂野的黑色牧马人直接开上了天台——鬼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降下车窗,冲我吹了声口哨,那一头波浪卷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去我的地盘。
有些东西,在警局的显微镜下是看不清的,得换个路子。
我拉开车门,一头钻进了充满真皮座椅味道的副驾驶。
车身猛地一震,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接冲破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