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马人的避震系统再好，也经不住苏红袖这种“把车当歼击机开”的狂野路数。
我的胃里像是有台滚筒洗衣机在脱水，强忍着那一阵阵上涌的酸水，死死抓着车顶的扶手。
“大姐，我是法医，不是试飞员。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交通法规？”我咬着牙吐槽。
“到了。”苏红袖一个漂亮的甩尾，车身横着滑进了一座废弃的巨型仓库，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间钻进鼻腔。
这地方我听她提过，对外宣称是“苏氏航空器材翻新中心”，实际上是这女人的私人游乐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航空煤油、机油和高标号防锈剂的硬核味道，这味道对我这种长期跟福尔马林打交道的人来说，意外地让人安心。
巨大的卷帘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仓库中央被改造得像个赛博朋克的地下手术室。
除了堆积如山的航空发动机零件，最显眼的就是那一整套从德国走私回来的便携式法医勘察设备。
顾青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工装围裙，正坐在一张由飞机机翼改装的长桌前，手里的炭笔在画纸上飞速游走。
听到车声，她头都没抬，只是用那双总是没什么焦距的眼睛盯着画布：“你迟到了三分钟。”
“没办法，有人把越野车开成了碰碰车。”我跳下车，一边揉着发麻的大腿，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自封袋。
里面装着一把备用的手术刀柄。
刚才在天台，我把那把常用的刀连同证件拍给严德胜时，手指刻意在他袖口多停留了半秒，随后迅速在裤兜里这把备用刀柄的防滑纹理上蹭了一下。
虽然接触时间极短，但对于某些微量元素来说，这就足够了。
“干活。”我把刀柄扔进光谱分析仪的托盘，熟练地戴上乳胶手套。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流下。
“果然。”我盯着波峰图，冷笑一声，“严德胜袖口的那个味道，不仅仅是福尔马林。那是‘重铬酸钾’混合液，一种能瞬间固化蛋白质并破坏DNA螺旋结构的防腐剂添加料。”
顾青放下了笔。
她把画板转了过来。
那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解剖还原图——基于我在车上发给她的语音描述，她重构了严德胜可能接触过的、林国栋心脏样本的状态。
画面上，那颗干瘪的心脏样本周围，被画出了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线条。
“如果你的嗅觉没错，这是‘晶格化封锁’。”顾青的声音清冷，像是在念诵悼词，“有人在十年前，就往那个样本里注射了液态重金属。这东西能像笼子一样罩住细胞核，任何常规手段都读不出里面的遗传信息。”
“为了防止有人克隆？”苏红袖靠在引擎盖上，挑了挑眉。
“不，是为了防止有人‘开锁’。”
一个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女声突然从阴影里传来。
我们三个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女性走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胸口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瑞士银行亚太区合规部，伊莎贝尔。
“林小姐。”伊莎贝尔无视了我们惊讶的目光，径直走到刚从后座下来的林婉儿面前，微微欠身，“虽然赵铭先生试图用伪造的血液样本欺骗系统，但作为林国栋先生生前指定的监管人，我有义务提醒您——那个保险箱的开启逻辑，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林婉儿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不仅仅是虹膜和DNA，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