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先从这0.3毫克的骨粉里,找到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机械碾碎……陈年人骨……”我喃喃自语,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串联。
“老周,有没有紫外线灯?波长365纳米左右的。”
“柜子里自己翻。”
我找到一个法医勘察用的手电筒,又从苏红袖的飞行员工具包里顺了支航空检修用的荧光示踪剂,这玩意儿渗透性极强。
我将示踪剂稀释后,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在那些骨粉上,然后关掉了实验室所有的灯。
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奇迹发生了。
那堆看似平平无奇的白色粉末,呈现出一种斑驳的、深浅不一的荧光。
大部分区域是正常的骨质荧光,但在某些颗粒的边缘,却泛着一种极其暗淡的、偏绿色的光晕。
“这是……”苏红袖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锶,是锶同位素的痕迹。”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们喝的水、吃的食物里都有微量的锶,它会沉积在骨骼里,像树的年轮一样,记录下一个人的生长环境。这种特殊的荧光反应,是因为骨骼形成时,摄入了某种特定的重金属污染物。”
我死死盯着那抹诡异的绿色:“九十年代的海州北郊化工园区,因为技术落后,他们的工业废水里就含有大量的这种锶同位素。也就是说,这块骨头的主人,在青少年时期,长期生活在北郊,喝着被污染的地下水!”
林国栋是海州土著,一辈子都生活在富人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生长痕迹。
这骨头不是他的!
那是谁的?
赵铭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骨头,冒充林国栋的骨灰,还特意通过伊莎贝尔送到林婉儿手上?
这是挑衅?
还是……线索?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将沾着几粒骨粉的手指凑到鼻尖,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
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安静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被无限放大,那些比沙粒还微小的骨骼碎屑,仿佛在我脑海中重新拼接组合。
我能“摸”到它们细微的棱角,感受到每一个断裂面上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纹理走向。
这是“鬼手”的天赋,是我从无数尸骨上磨炼出的直觉。
螺旋形。
这些碎屑的微观断裂面,呈现出不规则的螺旋形态。
这不是简单的碾压,这是钝器高速旋转击打,在骨头上造成扭转力时才会形成的——螺旋形骨折!
而且,从骨痂的增生痕迹判断,骨折后的愈合期非常缓慢,营养供给严重不足。
一个饱受虐待、营养不良、在北郊长大的少年。
“赵铭!”我猛地睁开眼,“这骨头是赵铭的!”
“什么?”苏红袖和老周异口同声。
“老周,帮我查!”我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三十年前,海州工读学校,有没有一个叫赵铭的学生,或者有类似背景的少年,受过伤,特别是手上的伤!”
老周愣了一秒,随即转身冲向里屋一排顶到天花板的旧档案柜。
那里存放着他几十年来经手过的所有非正常死亡和无名尸的卷宗,是一座纸面上的城市墓场。
“找到了!”几分钟后,老周拿着一份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冲了出来,他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记录表,“三十年前,海州工读学校,一名叫‘赵阿明’的十五岁学生,在车间实习时被机器绞伤,左手小指粉碎性骨折。因为家境贫寒,差点被截指。后来,他收到了一笔匿名捐助的医疗费,保住了手指。捐助人签名栏上写着——一位姓林的老先生。”
一切都连上了。
赵铭不是在挑衅,他是在炫耀。
他在用一种最残忍、最病态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他的“勋章”。
他从自己那根曾经被林国odong“拯救”过的手指上,切下了一小块骨头,碾成粉末,伪装成林国odong的骨灰,送还给他的女儿。
这根本不是什么复仇,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对恩情的背叛和吞噬。
那个胶卷里的名单,只是他用来毁掉林家名声的工具,他真正想要的,是彻底抹掉自己那个卑微的过去,取而代之。
我抓起桌上的手术刀,眼神冰冷。
“苏红袖,开车。我们去医院,接林婉儿回家。”
这一次,不是去救人。
是去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