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浑浊的眼珠转了几圈,在那扇生锈的铁门和自己的小命之间权衡了大概三秒钟。
“咔哒。”
电动门的遥控器被扔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监控室在行政楼一楼左转,别说是我给的。”老赵缩回大衣里,咳得撕心裂肺。
虽然顺利进了监控室,但情况并不乐观。
十几块屏幕全是黑的,主机箱被人暴力撬开,里面的硬盘和存储卡像被狗啃过一样,碎了一地。
雷豹这帮人确实专业,物理销毁是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手段。
“这下瞎了。”苏红袖踢了一脚报废的主机,“要不一间间搜?这厂区也就十几万平米吧。”
“那是笨办法。”
我走到操作台前,那里贴着一张褪色的厂区平面图。
图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在某些区域,灰尘被蹭掉了。
我侧过头,打开手电筒,让光线以极低的角度贴着图纸表面扫射。
这是侧光检验法,专门用来发现平面物体上的细微压痕和油脂。
“看这里。”我指着图纸右上角的一块区域。
在“三号高危冷库”的位置上,有一个模糊的指纹残影。
这不仅仅是按压,指纹边缘有明显的向外推挤的痕迹,导致周围的灰尘堆积出了微小的脊线。
“人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查阅地图,手指会下意识地对目标地点施加巨大的压力,并且会因为确认方位而产生轻微的拖拽动作。”我盯着那个被按得发亮的点,“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通往冷库的走廊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石棉瓦味道。
还没走到尽头,苏红袖突然停下脚步,战术手电的光柱定格在水磨石地板上。
一枚血脚印。
我也停了下来,蹲在那枚脚印旁。
这枚脚印很淡,只有前半个脚掌着地,且周围溅射出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像苍耳一样的毛刺状血点。
“这不是踩上去的。”我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三维动态模型,“这是血滴在空中飞行时,撞击地面形成的喷溅状血迹。这种毛刺边缘,意味着血滴不仅受重力影响,还带有一个水平方向的初速度。”
我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高度。
“出血点在腰腹部位置,而且是在剧烈运动中被甩出来的。如果是老周或者小陈受伤被拖行,血迹应该是擦拭状或者垂直滴落的圆形。”
我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受伤的不是人质,是那个绑匪。”
老周那把从不离身的手术刀,看来已经喝过血了。
那把刀极薄,划开皮肉的时候痛感延迟,但只要伤及小动脉,血液会在血压的作用下形成这种喷射。
老头子虽然一把年纪,但解剖了几十年尸体,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比这帮职业杀手还要透彻。
他只要轻轻一划,就能让人流血流到休克。
我从工具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便携式多光谱成像仪,轻轻戴在护目镜上。
前方那扇厚重的冷库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白雾。
而在我现在的视野里,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痕迹,正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