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这具尸骨本身就是一个载体。
我关掉显微镜的光源,闭上眼,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探针取出的那块指骨碎片上。
指尖的触觉神经被我调动到了极致。
在那块还没有指甲盖大的骨片内侧,我摸到了一排极细微的凹槽。
如果是骨裂,边缘会锐利且不规则;如果是死后损伤,断口会有骨质崩解的颗粒感。
但这个不一样。
凹槽边缘非常圆润,甚至有钙化愈合的痕迹。
这说明,这些刻痕是在死者生前,有人切开了他的手掌皮肤,用极细的手术刀,直接在他的指骨上刻下的。
而且是在他还活着、骨骼还在进行新陈代谢的时候。
这得是多大的仇,或者是多深的执念?
“平、平、短、长……”
我一边摸索,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构建图形。
这每一道刻痕的间距都精准得可怕,不管是长划还是短点,间隔都严格控制在0.2毫米左右。
这种控制力,除了顶尖的外科医生,就只有精密机床能做到。
“苏大美女,帮我连线小林。”我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我要这组数据的地形匹配。”
几秒钟后,小林的声音带着电流声传了出来:“秦哥,数据模型出来了。这组摩斯密码转换成经纬度,落点在……海州市林氏庄园?”
“具体点。”
“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话……是在庄园中心花园的那座维多利亚风格喷泉正下方。”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雨帘,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灯下黑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赵铭这老狐狸,把足以颠覆林家的秘密,就埋在林家大小姐每天喝下午茶看着的喷泉底下?
这不仅仅是藏匿,这是一种恶趣味的嘲讽。
就在这时,我那个平时只用来叫外卖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乱码。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通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秦法医,跑得挺快啊。”
赵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儒雅随和的笑意,背景音里却混杂着某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是碳钢手术刀刮擦骨膜的声音。
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每一台解剖手术的开场白。
紧接着,一个沉重、浑浊的呼吸声传来,像是破风箱在拉扯,中间夹杂着极其压抑的痛哼。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
是老周。
那个带我入行、发誓这辈子只拿手术刀不碰枪的老法医。
“赵铭,祸不及家人,这是道上的规矩。”我的声音冷得像这车外的雨,“你越界了。”
“规矩?”赵铭轻笑了一声,背景里那刮骨的声音更响了,“秦默,你拿走了我不该拿的东西,坏了我的规矩。既然你喜欢玩骨头,那我们就来玩个游戏。”
“黎明之前,带着那块骨头,还有你脑子里的坐标,来喷泉这里见我。”
电话那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是止血钳咬合的声音。
“如果你迟到了,我不介意把老周做成我们技术中心最新的解剖标本。你知道的,我最近对‘人体塑化’技术很感兴趣。”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红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转头看向我,眼里的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秦默,前面左转就是去林家庄园的近道,抄吗?”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即将爆发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
“抄。”
我把那根装着骨髓样本的探针在指尖转了一圈,像是在把玩一枚致命的飞镖。
“既然赵老板想上解剖课,那我就去给他当个‘客座教授’。只不过这堂课的学费,他怕是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