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制药厂像是这座城市的一块腐肉,空气里弥漫着过期四环素发酵后的酸臭味,混合着铁锈和湿霉,这种味道我熟,是死亡最好的防腐剂。
走进中央车间的时候,我的视线没有任何游移,径直落在了那个悬空的操作台上。
老周被绑在一张自平衡手术床上,这玩意儿通常是用来做高精度神经外科手术的,现在却成了行刑架。
一把闪着寒光的激光手术刀悬在他颈动脉上方三厘米处,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赵铭站在控制台后,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跟周围斑驳的工业废墟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着个平板终端,屏幕上的红光映得他那张脸像个刚吃了死孩子的厉鬼。
“秦法医,你迟到了三分钟。”赵铭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语气轻得像是在聊下午茶,“为了惩罚你的不守时,我已经启动了‘数据粉碎系统’。只要我手指一滑,或者我的心率超过一百二,关于林家基因序列的所有原始母本,都会变成一堆乱码。”
我没搭理他的装腔作势,脚下的步子也没停。
这车间的地面很滑,积水里泛着诡异的彩虹色油光。
作为法医,我鼻子比狗还灵,那是高浓度氢氟酸清洗液挥发后的味道。
这种强酸通常用来清洗反应釜里的顽固结垢,腐蚀性极强,连玻璃都能蚀穿。
好东西。
我像是没看路一样,左脚重重踩进了一滩积水里。
鞋底接触液体的瞬间,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借着身体前倾调整重心的假动作,我揣在袖口里的右手迅速有了动作。
拇指指腹死死按住那张磁卡的磁条区域,利用袖口的遮挡,将卡片贴着被酸液浸透的鞋帮狠狠蹭过。
刺痛感瞬间穿透布料灼烧着我的指尖,但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就是“鬼手”的代价。
在磁条被强酸物理降解的这几秒钟里,我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指尖飞速掠过卡面上的凸印字符。
第一组,四位,凹槽深度0.3毫米,边缘锐利。
第二组,四位,磨损度15%。
第三组……
触觉信号在脑海中瞬间转化为数字流。
这种盲操记忆法是我当年练解剖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只要摸过骨骼的纹理,我就能在大脑里重构出它生前的受力模型,记这几个破数字,那是杀鸡用牛刀。
“滋——”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电流麦冲音,那是小陈动手的信号。
头顶那盏苟延残喘的卤素大灯猛地闪烁了一下,监控探头的红色指示灯随之熄灭。
就是现在!
我手腕一抖,两张卡片同时脱手。
一张涂了示踪荧光粉的空白磁卡,像飞镖一样带着风声直扑赵铭的面门。
而那张藏着惊天秘密、此刻磁条已经被我毁得一干二净的真卡,则被我用一种极其刁钻的手法,反向弹入了身侧那个还在冒着白烟的废弃液氮罐里。
“叮”的一声脆响,真卡入罐,在这个嘈杂的车间里微不可闻。
赵铭下意识地抬手接住那张飞来的“磁卡”,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随即迅速将卡片插入手持终端。
“滴——读取失败。数据源损坏或格式错误。”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比午夜凶铃还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