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愣了一秒,随即暴怒,那张伪善的脸瞬间扭曲成了毕加索的抽象画:“秦默!你敢耍我?!”
他猛地砸下红色的机械臂控制杆。
嗡——!
悬在老周脖子上的激光手术刀发出死亡的嗡鸣,液压杆带着千钧之力轰然下压。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甚至还有闲心观察那个液压泵的活塞运动轨迹。
“液压油应该很久没换了,颜色浑浊,粘度系数偏高。”我盯着那根正在下沉的金属杆,语速极快,“加上低温环境导致的管道收缩,从指令下达到接触皮肤,你需要1.2秒的延迟。而这1.2秒,足够我说完一句话。”
“A-704!1998-10-24!林婉儿!O型转A型嵌合体变异!”
我几乎是吼出了这串刚才通过指尖盲读下来的字符。
嘎吱——
机械臂在距离老周颈动脉不到两毫米的地方生生顿住,液压管因为急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赵铭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他迅速在终端上输入我刚才吼出的那串字符,随着绿色的“验证通过”字样亮起,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嵌合体……怪不得……怪不得不管怎么测,林家那老东西都以为她是野种……”赵铭盯着屏幕,喃喃自语,仿佛窥见了什么让他三观崩塌的真理。
然而,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变故突生。
可能是刚才小陈的暴力破解烧毁了老旧线路的稳压器,也可能是这破厂子的电路实在撑不住这么多高功率设备的折腾。
位于车间角落的一排巨型冷冻柜突然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火花四溅中,厚重的金属柜门像被炸开的罐头盖子一样飞了出去。
浓重的白雾瞬间喷涌而出,将半个车间吞没。
在那翻滚的寒气中,一具被保存得极其完好的尸体,顺着倾斜的柜体滑落,“啪嗒”一声摔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那是一具女尸。
她身上没有穿任何衣物,只有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一尊精美绝伦的水晶雕塑。
我离得最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想要查看情况。
强光手电的光束扫过尸体的手部,我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在那尸体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里,嵌着几颗极微小的紫色晶体。
那是高纯度的紫罗兰酮结晶。
这种特殊的香料提取物,整个海州只有一个人在用——那个此刻应该躺在林家豪宅里享受“死而复生”待遇的林婉儿。
我猛地把手电光束上移,照亮了尸体的脸。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这张脸,五官、轮廓、甚至连眉骨那一点细微的弧度,都跟林婉儿一模一样。
如果说那个被我在解剖台上救活的是“林婉儿”,那眼前这个早已冻成冰棍的女人,又是谁?
还是说,这世上本来就有两个“林婉儿”,而我也好,赵铭也好,甚至整个林家,都不过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瞎子?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比周围弥漫的液氮白雾还要冷上几分。
我死死盯着那具尸体,手里紧紧攥着手术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必须看清楚。
哪怕是地狱,我也得把这一刀切下去,看看里面流出来的到底是血,还是谎言。